五 豪客(2/2)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想了一会儿,方才答道:“他似乎对那状元一家的尸体不大放心,要去义庄看看。”
林台行道:“说是师父的旧友来了。”
陈桐商从义庄回到剡山之后,只觉得心里发闷,黎明之时按耐不住,又跑了趟六扇门,却在门口就被应杨拦了下来。
李成蹊道:“怎么可能!这里直上直下,山石不稳,又有好大的雾气,猿猴也难攀上,他是怎么上来的?难道有翅膀不成?”
只见此人精壮,比自己约大了一轮,比师父更少二三十岁,近而立之年。
郑交甫听她寥寥数语,不禁问道:“哪个‘同’?哪个‘裳’?”
正九转十回间,林台行飞至两人面前,道:“四弟,五妹,今日午宴,师父叫咱们快快过去呢!”说完一伸双臂,大大打了个哈欠。
郑交甫心中一动,道:“自古名琴多依桐木而成,又适清商,”他一笑,对铁辛道:“高徒此名,有金石之声,看来与我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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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老迈,步伐依旧稳健如飞,之所以还要赵伶扶着,不过是辨认方向而已——他原长着眼睛的地方只余两条粗陋的细线,横据眉下,如蜈蚣一般:竟是个瞎子!
李成蹊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请!”赵伶扶着一须发花白,声如洪钟的老人,缓缓踱步而来,正是铁崖派掌门铁辛。
李、陈二人俱是一惊。
※
三人又前行数步,果见绿地崖边摆着一圆案并几张椅子。
“桐商?”
陈桐商皱了皱眉,不由自主地往门内望了望,当然一无所得,沉默片刻,只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陈桐商一愣,心下叹息:虽往一处,不想错开了脚程;然又思一重:他果然想到了!即刻欢喜起来,但没喜片刻,又念起义庄所见,忧虑道:他昨夜探望秋水,今日就被讯问,可见还是被卷了进去。这案子本来摆明了不是秋水所为,但昨夜一过,已然乾坤暗换,端看我方如何接应,万望嫂嫂果寻得拐子李来,好解此危局!
陈桐商道:“四哥,我是问其雨从秋水家出来后又去了哪里?你我寅时便回来了,怎的他天亮才到六扇门?”
他指着云雾弥漫的断崖。
赵伶唤道。
赵伶大惊,暗道:他是怎么上来的?
另一个走在他身旁的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亦笑道:“铁兄功力深厚,已精细于日月,自然觉得十年漫长,而小弟粗人一个,总看不清光阴之步,却觉得十年甚短,一眨眼便又见到铁兄了!”
※
陈桐商挑眉:“嗯?”
应杨道:“嫂子,你还不知道吧,昨夜其雨去看徐……咱们六弟,快黎明了才回来,这刚回来就被御史盘问了,你看——”
赵伶定力颇深,也不露怯,只拱手道:“壮士不辞辛苦,攀崖上至我铁崖派中,不知有何见教?”
原来他昨日守了一夜,直到今晨天明之时,徐秋水才醒,他交代了事情,方又上山,没浅眠一会儿便又近了午时,这下匆匆起来,自然困倦。
三人上山,林台行却将他们引到了风雨廊前。
“我的好嫂子,你怎么来了?现在可别进去!”
李成蹊道:“你少耍滑头,宴席自当摆在师父的苑舍中,来这鸟不拉屎的山阴处做什么?”
应杨一愣,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喟道:“人说山鬼无情,我今儿才算信了。”
他指了指门口挺立的侍卫:“还带了丽景卫来!声势可大着呢。”
那大汉抚抚鹰羽,一扬手,鹰便展翅掠去了。
陈桐商愣怔片刻,被林台行轻轻一推:“介绍到你了!”才反应过来,忙拱手道:“前辈好,在下陈桐商,有礼了!”
鹰鸣混杂着风声从风雨廊中穿过,回响彻云,似有千万雄鹰齐聚一般!
林台行压低了声音道:“还有呢,你们可知,这人是打何处来的?就从这儿!”
“什么?你问我?”
陈桐商和李成蹊面面相觑,一时都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陈桐商听这人和自己师父以兄弟相称,想也是一垂垂老者,回目一看,却愣在当场:
李成蹊连连摇头。
“梧桐的桐,商量的商。”陈桐商不假思索道。
林台行催道:“别想了,我们快上去吧,二哥已经在那里了!”
“旧友?”
李成蹊道:“怪人,怪人!”
陈桐商虽无心宴饮,此刻听说,仍有几分好奇:风雨峭壁,有此雄风,果然是师父的好友!只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
林台行道:“我耍你干嘛?是那客人自己挑的。他说他偏爱山崖陡峭,风雨廊又有奇响,胜过仙乐,因此择来做席,正是奇趣。”
他衣粗布,踏旧靴,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背上负了一柄巨剑,显得有些落拓;再细看时,一张古铜色的面皮,棱角画至下巴处凌然一折,清瘦中多出五分硬朗;一双眼睛却是年轻的,明亮的,眸如点漆,照在一泓清水中,饱含着善意和情意。
山鹰长鸣,惊风遏云之时,他已一手搭住崖边,一个鹞子翻身,踏上了山顶。
林台行笑道:“没准是骑着大鹰来的呢!”
李成蹊气道:“他和你三哥联合起来哄我!我在门口与那帮丽景卫苦战,他两个倒好,借我的声威,一个进,一个出,游其雨那小子出来后还摆官架子,一副替人解围的样儿,爷爷我才不需要!”
李成蹊奇道:“今儿又不是初一十五的大日子,哪儿来的午宴?”
正当此时,一声笑语传来:“十年漫漫,你如今才来看老朽,未免迟矣!”
赵伶听得异响前来,只见一壮汉屹立在廊前,肩上还伫着一只精瘦的鹰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