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解闷(2/2)

    陈桐商却看也不看,反身一跃,从窗中翻进屋内。将将捞起了床上的木剑,就听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那人头也不抬,道了一句:“——七日。”

    灯火晃悠间,陈桐商许是被光刺到了,眯了眯眼,缓缓道:“没什么……”

    游其雨道:“是,不过并无大碍。你知道,蒙刑部尚书看重,我虽和秋水亲密,仍得以主掌此案。但他老人家却和‘那位’不和。这监察御史正是‘那位’提拔的,他故意为难于我,倒也在意料之中。”

    那人急走一步,一招“水中捞月”,险险将她揽在臂弯之中,长呼一口气,不敢多停,扶着她坐到床上,道:“阿弥陀佛,总算没再给你摔一跤。”转身便去点了油灯,拿了凳子,擎着灯坐到床边,又道:“过去好些天,你这不爱亮的毛病怎么还是不改?定是因为这才崴了脚吧?快让我看看。”

    那将是一个七日、两个七日、千千万万个七日……夜夜犬吠风鸣、辗转反侧的无数个七日……

    说着,又淡笑道:“……哪有过去好多天?不过五六日罢了——”

    他恨得一掌拍到了腿上,掌风带得烛火乱晃。

    那人果然没被制住。

    陈桐商却明白得很:就算是惊喜,又何必趁夜前来?多半是怕师父知道。江湖以“山鬼”号我,美名其曰是山神,其实多暗中骂我如鬼;但他光风霁月,却为了我行此偷偷摸摸之事,又算什么!……我怎么配!……

    力尽之处,窸窸窣窣地显出一个人影。

    这一声大露关切之意,陈桐商听得熟悉,心中一喜,待要说话,右脚脚踝却剧痛无比,不由“啊”地轻呼一声,向下倒去。

    “倒是你们这边——”他皱了皱眉,“你来信说去了义庄?仔细看过了江元等人的尸体罢?……都怪我那夜未曾防备,竟中了迷烟,叫人家偷了秋水剑去,果然用它重新刺了死人,留下剑痕,又把剑还到你们铁崖派去。秋水失剑,一旦问起来,就可诬他于心有愧,是自己偷偷藏了;但若把剑还了回去,又会牵扯到你们身上。……好一条毒计,真是谋略无双!”

    说来矫情,我们已七日没有见面了。但这七日当真漫长。

    说到一半,实在难以为继,胸口酸得发苦,竟捂着嘴哭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七日了——”

    游其雨微笑道:“何出此言?我自受命于六扇门以来,律人律己,并无丝毫错处,任他怎么设套,我也全不带怕的。”

    这一下颇为凌厉,虽是树枝,已然足以伤人;若换成了飞刀等暗器,更是必然见血的了。

    这个“那位”,就是权相锦之麟了。

    说完,竟也咬咬牙,觉得确有千言万语,但皆沉甸甸地压在喉头,抽不出哪怕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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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桐商想着这会自己没有兵器,便要争先出手,不能伤之,将他震住也是好的。她本就寡言,和熟悉的人一起时倒也还好,其他时候则是能不说便不说,能少说便少说。这下只说了一个字,却使了五六成的功力。

    这话大为自信,游其雨不禁问道:“什么办法?”

    陈桐商嗓子一哽,勉强微笑道:“……不要走路?怎,怎么可能呢?……难道,我就成日里,成日里躺着么?……这怎——”

    又抱拳道:“得罪!”才小心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脚踝,叹了口气,道:“肿了。擦点热油,这几天不要走路。”

    陈桐商一枝飞出,“嗖”地一声打向那人。

    陈桐商得以与他一见,只觉数日来所有辛苦都烟消云散,胸口郁郁之气一松,大为快慰。灯火昏暗,她凝眸望向爱郎,生出许多的柔情,小女孩那种巧顽天性也蓦地浮了上来。当下只眨眨眼睛,一笑,道:“不告诉你。”

    陈桐商的手伸了出去,轻轻放在他膝头,温和道:“你别担心,我们自有办法,不会让他占了便宜。”

    她悲从中来,泪水狂流而下,手足发麻,断断续续道:“……可,可我刚刚还拿树枝打你……其雨,你……你伤,伤着了吗?”

    何况师父不同意,我们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她横剑转身,却听他叫了一句:“留神!”

    泪水成线地落下。这一瞬间,她突然心头雪亮,只觉得之前的种种烦躁、种种狠厉、种种胡思乱想、悲痛茫然,全因为他这一句话而已。

    七日了。……

    思及此处,见他面容憔悴,想是连日操劳,又和自己一样思念深重,难以好好调养,才成了这个样子。愈发哀恸起来,强压片刻,才道:“……刚刚你那纸笺上说,因为去见秋水,被那个御史诘问了?”

    转手又拖过一只凳子,将油灯放在上面,这才抬头看着陈桐商,深情道:“——七日,我们七日没有见了。……”

    游其雨差点伸出手帮她拭泪,及至近前,却又缩回,只递过手帕,怜惜道:“没有,我没有伤到。你打得很轻。……你……你别哭……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提前说清楚。……我,我先放那鸽子来,意在让你觉得既然送了短笺,自然不去想人还会来。然后我便偷偷溜上山,想给你个惊喜……没成想反累你扭伤了脚,真是该死。”

    陈桐商点点头,难过道:“苦了你了。”

    凌晨,我去六扇门找你,却见不着;昨夜我去了阴森森的义庄,四哥说你也去了,却正好错过;几天前,我追捕了一个前辈,他却突然死了,我只好埋葬了他;今天下午,嫂嫂说你来了,却也是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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