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异心(2/2)
群鸟渐渐安静下来,有大胆的,干脆在一些人的肩膀、头顶上歇了。
“……八金!”
她心头突然掠过一道闪电,急忙向游其雨扑去,边拽住他边低声道:“不要害怕。”
林台行现在想起来这些,觉得自己和娇娘能走到今天,二哥确实功不可没。
“小老在临官城学了一项本领,叫做口技,大伙儿要不要听听?”
他说的刻薄,林台行自然跳高了反对。
林台行看了陈桐商一眼,这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直盯着卞京看。
李成蹊觉得,这次和上次的唯一区别,就是整齐了一些。
“哈哈,怕了吧?还不快给老子十金——”
还没吼两个字,赵伶又道:“如非如此,若挈之同归,愈增师父之怒,师徒同父子,父子天伦,必不可绝。若为妾而触父,因妓而弃家,海内必以你为浮浪不经之人。异日弟不以为兄,同袍不以为友,你何以立于天地之间?”
林台行头疼地截住他的话,开始后悔自己叫了这么一号人来参宴。
拐子李愤愤然地回了句嘴。
一片混乱中,他一刀挥出,砍断了拐子李所在的那张桌子的四条腿,然后又飞出一刀,险险穿过他的领子边,将这个老头钉在了桌板上。
林台行刚要和他掰扯掰扯这“一个子儿”和“五金”的差别,卞京突然说话了。
拐子李挥舞着双臂,对着还未走的人喊道:
林台行愣了愣:“卞姑娘,你——”
赵伶盯着他的眼睛,良久,才罕见地展颜一笑:“……那我便可以做个柳监生似的人物了。”
“不是要求你啦。”
陶沚笑而不答。
林台行的眼睛亮了亮,平稳道:“……我不是。师父也不会是李父。”
果然,场中突然有人惊奇地叫了起来:“……鸟!真的有鸟来了!”
她走到跟前,笑道:“这五金,我代林公子出了,行吗?”
他小声问道。
“各位!静一静!静一静!”
“算我求你了,行不?”
他暗自想着:如果拐子李真学到了精髓,那应该很快就会有反应了。
但它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很久,反而渐渐地响起了许多别的鸟声,错杂纷乱,成千上百双翅膀拍打在树枝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三金。”
难道是吃醋了?
他拉住陶沚,怀疑道:“这老头真的瘸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卞京笑得双眼流光,转头对拐子李道:“我只是,想和这位老人家交个朋友而已。”
几个小伙子慢慢探出手去,想要抓住它们,拐子李“啁”地叫了一声,那鸟立即拿嘴叼了他一下。
当年他决定娶娇娘过门时,赵伶也做过相似的事。……
持续片刻,复又归于宁静,只有一只小鸟叽叽喳喳的脆响,似乎是一只黄鹂,嘴巴动得很快,像人在说些什么似的。它话音刚落,群鸟立刻回应,又嘀呖呖地响了半天。
“林公子别误会,我可不是好心,而是有要求的。”
幽静深山中,突然传来一声啼叫,婉转清亮,说不出有什么特殊,却让人一下想到了某种一直在传说之中存在的鸟:凤凰。
彼时夜幕已降,星月未亮。朦胧的光线中,一切都失了颜色,只能看到数个彼此相连的轮廓,或相依相偎,或勾肩搭背,而距离较远的那些则空出一段混沌的长风,不讲道理地各处游窜着。
不只他一个人发现了,许多人都陆陆续续地喊了起来,鸟羽在夜色中飘飞,鸣叫声不断,陈桐商已经频繁地躲了好几次,还是被某只鸟抓了一把衣服。
林台行已经走到了他的旁边,一把按住他的胸口,道:“老人家,我求你了,我这辈子就办这么一次喜事儿,你放过我的朋友吧,成不成?”
“大暑天的,哪用烧火?”
然后向拐子李叫道:“你既能引它们来,难道不会控制它们吗?”
“好!”
赵伶道。
被美人注意,拐子李更加高兴,干脆把拐杖一扔,在桌子上盘腿坐了下来。
他住着拐棍,以惊人的敏捷跳到了一个桌子上。
几人各怀心思,只有拐子李不大满意,刚刚众人的注意力明明都在自己身上的,这会儿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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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请说。”
……有师兄罩着真好。
拐子李站起来,“砰”地跺了一脚,嘴里又发出了唧唧啾啾的声音。
李成蹊目瞪口呆。
林台行不愧于浪荡子的名号,可以说是读遍了天下所有的香艳本子,听到这儿已经了然于胸,一下放松下来,笑道:“……‘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孙富?师哥,你居然也看这个?”
他决定把这一切夺回来。
某天,他猛地对林台行说:“烟花之辈,少真多假。她既系六院名姝,相识定满天下;或者原有旧约,借你之力,脱身而去,好归他人。”
这次谈话过后,赵伶果然说到做到,处处帮忙,不仅像柳遇春一样为娇娘筹措赎身的银子,还雇了一堆流浪街头的小孩儿,编着童谣宣扬少侠和花魁的爱情,搞得他几乎闻名天下,从不着边际的浪子,变成了从一而终的良人。
众人屏住了呼吸。
林台行搓了搓手。
冷面小师妹吃醋,说不定还会拔剑相向,好看好看。
“你赶紧让它们走!否则别说十金,你下半辈子都别想好好过了,就留在我们剡山烧火吧!”
这可真是一呼百应,连恍恍惚惚的卞京都收了神思,感兴趣地看着他。
娇娘:……
“百鸟朝凤。”
“谁说老子不会?”
……
而如今,他又要帮小师妹了吗?
“……五金!老朽之所以表演绝技,也是为了给你这小子助兴,总不能一个子儿都没有吧?五金!绝不能再少了!”
赵伶见他识破,耸耸肩道:“‘警世通言’,人间瑰宝。娇娘像十娘,我可以是孙富,谁知你是不是李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