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求你(1/1)

    18.

    孙贺黎不是没有给吴晴过过生日。第一回一起庆生是好多年前了,林朝勤和吴有是同一个福利院出来的,俩人各自被领养后还难得的一直保持联系,后来兜兜转转还进了同一个支队,于是吴有家里添了个妹妹便是他们一直都知道的事。

    那是吴家出事的前一年,吴晴刚上幼儿园,孙贺黎被林朝勤拖着去了吴有家里,给吴家的小公主过生日。

    小时候的吴晴被养得粉雕玉琢,梳两个细软的麻花辫,笑起来有酒窝,很是可爱,特别黏林朝勤,小小年纪就说过长大了要嫁给林哥哥的话,每次见面都把粗神经的林朝勤都闹个大红脸。

    庆生那天吴有显然是没想到孙贺黎也会来的,开门时愣了得有一分钟。

    孙贺黎至今还记得吴有那个吓到的表情。坐在车里摸着绒面的首饰盒,他不禁感慨,过去了有十几年了,自己竟然还记得那么多细节——那年他也送了小丫头一根银手链,手链上是个兔子的吊坠,那是当时还在世的母亲替他准备的。

    想着想着他心情就不免有些低落,十几年物是人非,谁能想到自己父母先后去世,吴家遭难,林朝勤牺牲,到了眼下这一年的这一天,还是同样名头的生日宴,自己身边还活着的故人,居然只剩下吴家兄妹。

    吴有给他打电话他是没想到,邀他见面也是意料之外,但他会准时赴约却像是水到渠成,仿佛这么久以来他都在等这一通电话似的。

    多想无益,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心情,孙贺黎下了车准备上楼,结果刚关车门就被人叫住。

    “你……”吴晴顿住了脚步,一眼认出了自家楼下这个高瘦的身影是谁。

    孙贺黎回头,看着面前抱着孩子的高挑女子,不由地一怔,“晴晴。”

    那怀里的小孩儿听见声音也扭过头来,拿葡萄一样黑亮的大眼睛看他。孙贺黎凝眸仔细打量,这孩子大眼长眉的,和吴有长得倒是不像,大约是随了另一位父亲。

    若问他为什么会认为是另一个父亲而不是母亲,孙贺黎不知该不该向赵云生道一声谢:从赵大少那儿得来的消息是,吴有这几年明明并没有结婚,对外却说是离了婚孩子跟他生活,据他身边人说更是从来没有陌生女人出现,其中原委不言自明。

    “闹闹,来,自己站好。”吴晴把闹闹放下地,小孩儿乖乖地牵着吴晴的长裙下摆,看看吴晴又看看他,怯怯地往后缩了缩,垂下头去玩自己衣包上的绒线花。

    孙贺黎心里一紧——长相不像,情态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怎么会来?”吴晴捏着手里的钥匙串,不等他说话又自己说道,“是我哥喊你来的,你们联系过了吧?”

    明明是问句,却分明一副笃定的样子,与早前他来找她询问吴有下落时三缄其口的戒备模样全然不同。

    孙贺黎目光落在她脚边的孩子身上,“这是李愉?小名叫闹闹?”

    吴晴点点头,弯了腰摸摸孩子的头发,“自己上楼喊爸爸开门。”

    那小孩儿就自己一步步朝楼梯口走,孙贺黎没收回视线,“这孩子多大了?”

    “刚三岁。”吴晴跟在闹闹身后看她自己扶着栏杆爬楼梯,“走吧,上楼。”

    吴有开门时,就看到这样的三个人——伸手要他抱的女儿闹闹,站在后面沉默不语的吴晴,还有……盯着他的孙贺黎。

    孙贺黎穿了件过膝的风衣,衬衫领松垮垮的,架了副眼镜的脸颊看起来线条柔和许多,隐约有些少年时代的影子,只是目光依然凌厉,让人下意识想低头躲避。

    他真是一点都没变,吴有心里默默想。下一刻又注意到他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看起来也很疲惫,是生意不顺吗?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老先生是不是又派了别的人跟在他身边?上次电话里还听到咳嗽声,难道是感冒还没好?

    但这也是转瞬的怔忪罢了,事实上在孙贺黎看来吴有只是愣了几秒,就熟练地抱起闹闹放在肩头,拉开门让人进来,脸上表情说不清是不是笑,“……你来了。”

    吴晴看了他们两眼,“我去厨房倒杯茶来。”

    孙贺黎捧着手里的茶,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吴有住的地方很小,应该是租的二手房,看起来有很多年没有翻新过了,墙皮桌椅地砖都显出一种陈旧的气息,好在并不怎么杂乱。大约是因为家里有个孩子,老式的八仙桌上竟还铺了块印了卡通人物的塑料桌布。

    吴有把最后两碟菜端上桌,有些尴尬地擦了擦手,“能再等几分钟吗?我打个电话,还有几个朋友没来。”

    孙贺黎点点头,眼神滑过他走起路来姿势怪异的左腿。

    “队长,你们什么时候来?”吴有背过身去,声音不大,“发生什么事了?”

    吴晴领着换了件套头衫的闹闹走出来,坐在侧边,把正对孙贺黎的位子留给吴有,拿了个小碗开始剥虾。

    吴有说了会儿话,皱着的眉头松开来,“那就好……不要紧,明天我去,你放心。”

    他挂了电话坐下来,“没事了,他们有事不来了,就我们吃吧。”

    “爸爸,东东哥哥不来了吗?”闹闹听懂了,眼睛里瞬间漫起一层雾气,拳头也握得紧紧的,“闹闹的小鸭子还在哥哥那里。”

    吴有不知怎的看了眼孙贺黎,发现他没什么反应,就低头去拍拍孩子的脸颊,安抚道,“没关系,下次爸爸再给你买一个,唔…我们买个戴小花的小鸭子好不好?”

    “可是……”小孩子情绪来得很快,嘴巴一扁就要哭出来,“可是……那不是闹闹的小鸭子……”

    吴晴赶紧捻了只虾仁送进小孩儿嘴里,“不许哭哦闹闹,哭了姑姑要带你去医院痛痛咯。”

    她拿手指怼在小孩儿手臂上,“就像这样,怕不怕?”

    闹闹赶紧缩了缩手臂,嘴里包着虾边吸鼻子边摇头,“闹闹不哭,不去医院。”

    像是怕自己又惹了大人不高兴,小孩儿又拿了自己的小勺子舀了虾,费力地送到爸爸和姑姑碗里,吴有和吴晴都笑了。

    孙贺黎在一边看着,突然开口说道,“你教得不错,这孩子很乖。”

    “闹闹…一直很乖…生下来就很乖。”吴有拿不准孙贺黎的意思,只好干巴巴地接话。

    这话孙贺黎听在耳朵里,不知怎么就有些刺耳,“你是在海港镇生的她?孩子的…父亲呢?”

    这问题乍听之下没什么不妥,细想却怪异得很,吴晴停下正给闹闹拌饭的动作,疑惑地看了眼吴有。

    吴有眉头跳了跳,随即福至心灵——诡异的手术、废楼里的铁棍,还有躺在器皿里的小小身躯,无数片段在他脑中过电影一样闪回,他反应过来——孙贺黎误会了。但吴晴至今对这些一无所知,他绝不能露了馅。

    “对,是在海港镇。”他拿筷的手有些打颤,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孩子的父亲不想要……所以我…我……”

    吴有最不擅长就是说谎,紧张之下还会结巴,此刻他的大脑迅速盘算,嘴巴却组织不出流畅的言语。

    是吴晴解救了他,“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今天怎么说也是我的生日饭吧?”

    “对,吃、吃饭吧。”吴有把一道清炒芦笋往孙贺黎的方向推了推,笑得勉强而讨好。

    孙贺黎便也不追问,他夹了筷子菜送进嘴里,熟悉的咸甜口味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饭吃得差不多,吴有把点了蜡烛的蛋糕端上来。

    “姑姑,生日快乐。”闹闹攥着一个苹果,口齿不甚清楚地说。

    吴晴笑出来,切了一小块蛋糕递给她,“谢谢闹闹。”

    “小妹,别给她吃……”吴有想阻止,却没来得及,闹闹已经一歪头舔上了奶油。

    吴晴伸手去擦小孩儿鼻尖上的奶油,“就一点,哥,难得闹闹今天胃口不错。”

    孙贺黎适时拿出准备好的盒子递过去,“晴晴,生日快乐。”

    吴晴笑容凝住,看了眼吴有,没有伸手去接,“不…不用了。”

    “怎么,请了我来吃生日饭却不肯收我的礼物?你们兄妹俩可真有意思。”孙贺黎闲闲看着兄妹俩,也不收回手。

    努力维持了一整晚的和谐气氛终于还是冷了下来。

    最后还是吴有接过盒子递给了吴晴,“拿着吧,带闹闹去洗洗,她脸上全是奶油。”

    吴晴想了又想,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抱着孩子走开了。

    饭桌上只剩他和孙贺黎两个人。

    烛泪滴在蛋糕上,奶油被烫得凹下去,空气里弥漫着甜腻,一时沉默。

    孙贺黎也不说话,微眯了眼看对面的人,一肚子问题——这人肉眼可见地瘦了,头发也长了不少,面容透着憔悴,怎么,这几年他过得并不好吗?不是家庭圆满连孩子都有了?那条腿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走起路来是跛的?手已经废了一只索性腿也要拿来糟践吗?主动联系他是有求于他吧,既然活得这么窝囊当初又为什么要离开?

    “贺黎……”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也就一两分钟,吴有主动开了口。

    孙贺黎思绪被打断,就听吴有艰难地说道,“你吃饱了吗?菜咸淡正好吗?”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给你试菜?”

    吴有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

    孙贺黎喝了口水,“说吧,叫我来到底什么事?”

    “……”吴有前一晚在心里预演过几百遍的话全堆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孙贺黎心头又开始不耐,吴有这副样子最招他讨厌,忸怩作态,毫无决断,不逼他说话他可以永远沉默下去。

    “没话说我走了,以后也别再来浪费我的时间。”

    “我说!”吴有猛地抬头看他,脸憋得通红,一字一句,“我想求你帮个忙。”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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