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 相拥(2/2)

    “是陈慨的研究室。他给你上了保胎针,你放心,孩子暂时没事了。”孙贺黎把他扶起来,让他靠着枕头。

    他听不出那些含混的音节里吴有到底是想说什么——他的嗓子还没好,但或许他本就不是想说话,只是发出一些破碎的、无意义的呻吟罢了。

    吴有眼睫一颤,低下眼伸手去扯被子,是想重新躺下的意思。

    吴有没有回应,也没有回抱住他,只是肩膀更加僵硬,贴着他的胸膛不停起伏。

    孙贺黎哄过自己的外甥,也哄过闹闹,他太清楚这种哭法了,呜呜咽咽的,仿佛失去了所有后天的教养,做回了刚离开母体的婴儿,只会跟着疼痛本能地啊啊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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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我是因为她还什么都不懂,她没有选择,从出生到现在只能依赖我,可是现在不一样。院长以前说过,孩子生下来就要替他们考虑未来了,那是做父母的责任,我应该送她回去。

    孙贺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似乎有些开不了口,“昨天晚上……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的。”

    孙贺黎太阳穴直跳,几秒后他听见自己声音低沉地响起,又犹豫又坚定。

    吴有一怔。

    “我……”孙贺黎目光落在他腹部,眉目伸展,眼中却没有笑意,“明明是我差点害了你和孩子,却还要对你……”

    吴有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一睁眼,便看到了孙贺黎的脸。孙贺黎趴在床沿,一手还搭在他手背上。

    孙贺黎看着手机屏上那几行字,久久说不出话来。吴有却还笑得出来,像是被自己说服了,他继续打字。

    良久,孙贺黎感觉到吴有把下巴搁在自己肩头,终于哭出声来。

    “她怎么会恨你?你对她这么好,谁都看得出来,闹闹有多亲你。”

    孙贺黎想象不了,却在这一刻顿悟,何谓痛他所痛。

    “没事,没事了……”孙贺黎把胸膛贴得更紧,“我在呢,阿有,我陪着你……”

    看他说得吃力,孙贺黎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过去,吴有接过。

    孙贺黎又去摸他的额头,“要是真的高兴,你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发高烧?”

    “你醒了?”孙贺黎眼睛一亮,声音还有些沙哑,“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痛吗?”

    吴有嘴角一动,看起来像是已被他蛊惑,捏着被角的手心却开始发汗,人无意识往后缩。

    孙贺黎胸口一沉,几乎立即制住了他的动作,眼睛一眨,下一刻已经俯身过去,连人带被子环进了自己怀里。

    吴有想起什么,急忙去摸自己肚子,等感觉到那道熟悉的凸起还在才稍稍放松下来。他摇了摇头,又扫了两眼病房,脸上略有疑惑。

    孙贺黎低头吻在吴有眼皮上,一触即分,轻叹一样说道,“陈慨告诉我,炎症只是表征,你是心理负担太重才发烧的。”

    孙贺黎却眉头蹙起,下意识拉住了被角不让吴有动作。

    “闹闹?”孙贺黎这才想起被自己搁置的大问题,“对,还有闹闹的事……阿有,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王启他们抢走了闹闹?”

    吴有抓住了他的手打断他的话,嘴唇缓缓开合,“我没有怪你。”

    明明是安慰人的温声软语,吴有一听到,紧绷的身体却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情绪激荡之下,他蜷着手指努力去搂孙贺黎的背,喉结滚动。

    ——不是,是我自己把闹闹还回去的。

    吴有定睛看他,目光清朗沉静,他用口型说道,“你说。”

    ——不怪你,是我以为闹闹在敲门,才摔下来的。

    他试着抽出手来,才刚一动,孙贺黎就惊醒过来。

    ——王启又来找我谈过,我和他们约定了两天的时间,过完周末就把闹闹送回去。闹闹需要妈妈,我给不了她妈妈。知道她有亲生父母还把她留在我身边,我怕她长大了会恨我。

    吴有喉咙中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于此境况,他已暌违多年,如今换了对象再次深切了悟,同样不知所措。他不再说话,只用手一下一下抚着吴有瘦削的背脊。吴有在他肩头喘出一口气来,贴着他的侧脸冰凉。

    吴有不可避免地直直望进孙贺黎眼中,那里面有他不熟悉的光亮,诱惑着他再望深一点久一点。他双唇微张,呼吸渐渐急促。

    不知过了多久,孙贺黎隐隐察觉自己肩头有湿意蔓延开来。侧了头去看,就发现怀里的人正死死咬着牙,已然满脸是泪。他心头大恸,忍不住去吻那人的眼角,慌慌张张说出一些凌乱的句子,“我在……是我,我在呢……”

    吴有摇头,随着艰难的吐息眼里翻涌起浓重的痛楚,半晌,才见他动手打字。

    “想说什么,都可以说给我听,”孙贺黎心如擂鼓,不由地放轻呼吸,一点点试探,“我就在这里,绝不会再走开。”

    “……阿有,我会在这里陪着你,试着再信任我一点,好吗?”

    该是有多痛苦,才会让吴有这种喜怒不轻易形于色的人,哭成一副孩子的模样?

    吴有顺从地坐好,始终只喘气不吭声。看他精神不错,孙贺黎捏捏他的手指,“阿有,不想接着睡的话,我有话要说。”

    “你在怕什么?”孙贺黎心里一阵微妙,仿佛有什么隐藏在层层迷雾后,影影绰绰,“阿有,不要躲我。”

    “你还的?”孙贺黎不可置信地看他,“不可能,你……为什么?”

    吴有记起来了,昨天晚上他发着烧睡得糊涂了,竟然以为闹闹在门外哭,还一声声喊他爸爸。他脑子不清楚,着急下床去开门,结果脚上没有力气,就这么摔了下来。

    吴有不说话,悬停在手机屏上的手指打着颤,他抿紧了唇。

    “你后来在客房睡下之后,我其实……就在隔壁,”孙贺黎觉得喉咙发紧,他头一回在吴有面前这么弱势,说的话还那么像在给自己开脱,“没有进来陪你,害你半夜摔下床,是我的错。”

    ——送回去也好,单亲家庭的孩子总是比较吃亏。她比我幸运,以后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我挺替她高兴。

    “真的?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说法?”孙贺黎坐近一些,握住吴有的肩头,“你如果真这么想,为什么不事先和我说,光明正大地把闹闹送回去?梅姨说,你出门前还骗她是去医院复诊。”

    孙贺黎也难受得要命,说不出具体哪里疼,却五脏六腑都像错了位,胸腔憋着一股闷气不知该往哪里发泄。思维停滞,脑子却清楚地告诉他,他在心疼。

    ——TBC.

    吴有那点浅淡的笑渐渐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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