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蛋糕(2/2)

    吴有怔住了，像没听清似的看着他。

    “你说你要回来拿东西，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开车来回也就半个小时，你傻吗非要自己跑一趟——你该不会还是坐公交的吧？”

    “原来你知道自己有手机啊。”孙贺黎瞄他一眼，语气古怪。

    这样的孙贺黎，似乎也不太像孙贺黎了。他默默想。

    看他疑惑，孙贺黎不甚自然地假咳了声，“加完班顺路买的，和上次给你买的同一家店，你尝尝新出的口味怎么样。”

    “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陈医生一定等急了。”

    如此这般，琐碎又毫无意义。

    “为什么不能？”孙贺黎心里不是滋味，随意问道，“难道是小妹不愿意你给闹闹动手术？”

    孙贺黎一愣，随即俯身过来，趁他不注意用拇指揩过他的嘴角，然后反手一吮。

    发觉自己脱口而出了露怯的话，孙贺黎喉咙一噎，转移话题，“不用打了，开车回去也就十来分钟的事。”

    看他点头脸黑了黑又接着说，“我就知道……那你不给我打电话就算了，你好歹也打个车吧，省钱也不是你这么省的。”

    “这么好吃？”孙贺黎话音上扬，好似被他逗笑，“吃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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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有不知怎么回答，便点点头含糊着认了。

    孙贺黎一时没有说话，吴有意识到他在注视自己，讪讪止住了话头。他最近觉得自己越发多话了起来，大约是嗓子坏了一遭人也不太对劲了，这不太像他。

    “不是的，”吴有笑笑，“小妹怎么会不愿意呢，她很疼闹闹的，是我不想。她是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读书生活，身边没有钱会很辛苦。”

    吴有想着自己的吃相可能不太好看，又觉得光自己吃让人看着不太好，于是把蛋糕掉了个个，“你要不要尝尝？”

    “有，但因为双方都有过失，所以也不多。我那时没能力抚养小妹，就听社区的安排让她带着钱寄住到姑姑家去了，”吴有想起那时的情景，叹了口气，神色几分落寞，“有段时间我总想，要是爸妈出事那会儿我已经参加工作就好了，住在亲戚家，总是比不得在自己家里的。”

    吴有便不敢再提借手机的事，他直觉孙贺黎应该是生气了，但又与以前生气的模样不太一样。

    不过也不能全怪他，孙贺黎不知怎么也突然耐心了许多，总要与他搭话，他从来都是有人愿意听他就愿意讲的，对方又是孙贺黎，他怎么会话不多呢？

    这种感觉在回到诊疗室挂上点滴后更加强烈——等全程冷暴力病人的无良医生陈慨离开后，孙贺黎松了口气，继而提了个袋子坐到他面前，递过来一角草莓巧克力蛋糕，眼神颇有期待。

    孙贺黎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不由地弯了弯嘴角。

    吴有呆住了，脑子里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耳朵尖就腾地发起烫来。

    “怎么不说了？”孙贺黎发现吴有说着就停了下来，“累了？”

    他没给餐具，于是吴有便直接拿起来咬了口，酸甜的水果混着巧克力和馥郁的奶油填入口腔，他满足地几乎要轻叹出声，沉睡了一晚上的胃也好像突然被唤醒，催促着他又紧接着咬了第二口。

    “再说，那笔钱我就是专门给小妹存的，”说到这里，吴有竟还有些不好意思了，声音里又透出点骄傲来，“你大概没听过，普通人家生了女儿，家长都要从小攒嫁妆的。爸妈走得早，小妹的嫁妆自然就要我来替她攒。”

    “那回去吧，”孙贺黎探过身来替他系好了安全带，假装没发现吴有在他靠近时浑身一僵，而后施施然发动车子，边看后视镜边担忧道，“回去又要被陈医生骂了，这都快10点了。”

    “但我记得……”孙贺黎想了想，“当年伯父伯母出事，是拿了赔偿款的。”

    “你担心他？”孙贺黎不满道，“你一声不响就跑出来，我打了多少个电话都没打通，你就没想过我也会急？”

    比如，以前生气时，孙贺黎会直接甩手走人，而不是像眼下这样，边开车边抓着一个小问题不厌其烦地骂他。不对，说骂好像也不太准确，听起来更像抱怨。

    一听时间，吴有才记起来自己晚上还有点滴要打，赶紧摸出手机来看。

    “唔……是挺甜，下次再给你买。”孙贺黎抽了张纸巾擦着，笑了。

    “我以为有电的，”吴有懊恼地按了几下开机键，好像只要他用力，没电的手机也能开机一样。

    完了还冷眼看他，“以后再碰到这样的事，要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看孙贺黎脸色不好，吴有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作为一个早过而立的成年人，要这么直白地坦诚自己境况窘迫、需要靠卖房子来生活，怎么也算不上是体面的事情。他捏着塑料袋的边角，尽量隐晦地说，“手术费再打折扣也不是小数目，我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也不是完全没钱，只是都在小妹名下存着，不能动那个。”

    ——TBC.

    吴有习惯性点头答应，但他偷偷看着孙贺黎侧脸，又觉得心里不停划过怪异的波澜，好像是本该出现在肚子里的胎动跑到了心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