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 留下(2/2)
吴有想摇头说自己没有不开心，又想起早上梅姨的话，敷衍的话就说不出口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样，我的手艺还是不错吧？”
这一笑很奇怪，吴有笃定自己从中读出了一丝苦涩的味道来。他听见孙贺黎的声音沉沉响起，“还能为什么？我喜欢上你了。”
孙贺黎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吴有睁了半闭的眼去看，“你回来了。”
吴有安静吃饭，偶尔同他搭两句话，见自己碗里不断堆起剥好的虾仁，他也没多说话，夹起来送进嘴里时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
孙贺黎了却了同吴有的心事，上了饭桌胃口也好几分。他给吴有递了汤，又让梅姨拿个小碗来，洗了手开始剥虾。
他脸上突然就一热，他一贯好面子，还不曾在梅姨面前说过什么软话，刚刚好言好语哄着吴有的情态必然不大好看，也不知道被这小老太太看去了多少。
可饭才吃了一半，门铃就突然响起来，硬生生打破一室的温馨。
“不……”吴有有点想抽回手了，他眼珠转了两转，最后无处安放，只好又看向孙贺黎，“为什么？”
“那就我来问你来答，”孙贺黎牵了他的手放在掌心，微微低着头，像在研究他的手纹，“阿有，告诉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要待在我身边？孩子什么时候出生，你就什么时候走，对不对？”
“你不明白为什么？”孙贺黎笑了一下反问他。
梅姨开了门，把人带进来，扬声道，“阿有啊，晴晴来了！”
“怎么又不说话？还在想昨天的事情？”孙贺黎也不介意他的沉默，拉了张矮凳坐下来。
“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的，你帮闹闹，我给你孩子……我走了，对你对它，都好。”吴有喉咙堵得厉害，这话他在心里想了无数遍，没想到直白说出口，还是会让他感到难过。
水雾腾腾里，吴有觉得孙贺黎面色格外温和。这让他一时有些怔忪，他仍然记得前一日两人的不愉快，还是他惹出来的不愉快。那时的孙贺黎看向他的眼里，分明带着浓烈的情绪，怎么到了今日，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跟他们那么说是不想惹麻烦，本来想说我是你朋友的，但他们也不会信，索性就说保镖了，”吴有觉得自己说得十分有道理，“孩子生下来我是打算走，但你要是还想和以前那样，我就不走。”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眼神又坚定了一些，像找到了能自洽的一套逻辑，“你这么喜欢它，我也高兴。”
“…你，”吴有眼睛都不敢眨，费了不少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喜欢我？为什么？”
孙贺黎想插句话，吴有却没有给他机会，他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
孙贺黎摇摇头笑出声来，刚想说我们是一家人了怎么会叫你走，余光里就见两三步开外站着笑眯眯的梅姨。
“如果我后悔了呢？”孙贺黎紧紧盯住他的眼睛，“现在我不想继续这个交易了，我想你一直留在我身边，以后你、我、孩子，我们一起生活，这样不好吗？”
（卷三完）
“说出来也没有那么难嘛……”孙贺黎小小舒出口气，松了松肩膀自言自语，看他呆住，又摆出个无奈的笑来，“看来我不说出来，你的确是感觉不到的——不过我好几年没谈过恋爱了，可能确实不太会表达，你…你也不要怪我。”
芫荽就是香菜。芫荽汤是南方人家桌上常有的一道菜，将香菜剁得碎碎的，配上香菇火腿嫩豆腐丁一起熬煮，出锅前再拿生粉勾了芡，喝上两碗能从胃一路暖遍全身。
吴有点头，主动捏了捏孙贺黎的手指，带了点讨好的意味，声音轻轻的，“嗯。哪天你叫我走了，我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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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停顿了会儿，“咱们以前那样，其实也挺好的。”
孙贺黎手长脚长，缩在矮凳上便显得有些局促，但他神情却很自在，“是我的错，不管是几年前把你送到赵家公馆去，还是昨天在酒店大厅当着你的面打人，都是我不对。你不想说之前的事，我还非要追问，更加不对。你可以不开心，也可以对我生气，就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不仅高度正好，角度也正好，这几个月他的腰吃了太多分量，如今一坐下来竟突然轻松了，更别提一抬眼还能看见院子。秋天刚过半，早桂已经谢了一轮，银杏倒还爽利地金着，连带着阳光都更黄了几分。
“你真这么想？”他没法相信似的反复确认，“我想你留下来，你就不会走？一直不走？”
孙贺黎双唇一分，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吴有的反应完全不在他预料。他琢磨了一夜把人留下的说辞全没发挥用场，吴有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改变了心意、答应不走了？
孙贺黎说喜欢他。
——TBC.
多日不曾见到自家哥哥的吴晴从梅姨身后走过来，抿着唇，一脸阴沉。
梅姨看他长大，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立即解围，“先生，阿有，好上桌了，今天烧了芫荽汤，冷了要没滋味的！”
“阿有，你坐呀，这个是先生亲手给你绑的，你试试高度，应该是正正好的！”梅姨远远朝他解释。
吴有呆在原地，像是突然失聪了一般耳中轰鸣一片，可他骗不了自己，他听清了那句话，字字分明的那种。
“梅姨是不是跟你说，我看起来不高兴？”吴有似乎也不在意他说什么，目光兀自迷茫了一会儿又清澈起来，话越说越流畅，却有点儿前言不搭后语，“我没有不高兴，你上次说不恨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孙贺黎叫他问得一愣，话音含笑，“这哪有什么为什么。”
“嗯，事情办完就早点回来陪你吃饭，检查怎么样？孩子没闹你吧？”孙贺黎给他提了提毯子，又递过来一杯柚子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吊椅上铺着羊毛垫，把手上搭了条方格毯子——果然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