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燕小二一惊，抬眼：“仙人……为何愿意带着我？是要前往天界吗？”

    陆其抬眼看向胡十三，亦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动容，人生百态，即使是燕小二这样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的小妖，也有值得尊敬的东西，即便如胡十三这样的老妖怪，也会因此而触动，亦是难得。

    燕小二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垂着头：“他才十五岁就死了，他让我一定要活下去，我想替他活下去，变成人替他活下去，活到二十五岁，三十五岁……一直到生命结束那天，去找他，告诉他，人活了一生是什么样的，也许并不只有病痛和折磨，也并不是只有他人的算计和迫害，想告诉他，我努力过完短短的一生，有痛苦磨难，也有幸福和善良。”

    燕小二突然站起身，“我要去看他……”

    燕小二脸上尽是茫然，胡十三突然道：“你这小小燕雀入世后只怕活不过三天，你可愿意先跟着我，我可保你平安，待你想离开时便可自行离开。”

    而不是像现在，每天提心吊胆，害怕天师，亦害怕每天来吃饭的每一个客人，怕他们知道他是妖怪，怕见到杀害何轶时的那些人的嘴脸，那是比青面獠牙的妖魔还恐怖的东西，即便过了十年，何轶的死、那些场景就好像发生在昨天，这一定不是，何轶所希望的，代他活下去的人生，所谓作为人的真正的生命。

    胡十三背着手静静看着他，半晌才道：“我亦办不到，不过可以隐去你身上的妖气，除非你自动暴露，否则一般天师寻不到你。”

    胡十三颔首，又将目光转向燕小二：“所以你想变成凡人，是为了何轶？”

    陆其一字一句：“小二，束缚住你的一直是你自己。”

    燕小二咬着嘴唇点点头：“我知道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妖怪能变成凡人，也行是我痴心妄想，可是我……”

    陆其看一眼胡十三，又侧过头低声与燕小二道：“他死了十年，你未曾去祭奠过他，若他在天有灵知悉，我想他心里一定很难受，我想他临死前说希望你变成凡人好好活下去，绝不是想将这句话变成束缚你的枷锁，如你所说，何轶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他一定不愿见你现在这个样子。”

    仍然不想放弃。

    门后，黑风慢慢现身，看了看胡十三又看向燕小二，突然一歪头笑道：“出来十年，我早就想念秀山村村头那棵梨树结的梨子了。”

    陆其却难得和颜悦色：“为什么不去看看他呢。”

    陆其轻笑，亦站起身，只是侧身看着后面：“黑乌鸦，你回不回秀山村？”

    胡十三应声，燕小二将何轶葬在了后山一颗大槐树下，这里是平时他与黑风常来的地方。简单的一个土包，一块木头做的墓牌，上面只有何轶两个字，这便是人一生的终结了。

    燕小二呆呆的看过来，陆其嘴角挂着一丝笑容，有些温暖，又好似能给人许多力量，与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截然不同。“他也许一直在等你呢？”

    燕小二狠狠一颤，抱着何轶的手臂收紧，半晌才又问道：“那仙人你可以将我变成凡人吗？”

    既活得不像一个妖怪，更不像一个凡人。

    “他在等我？”燕小二低声重复。

    燕小二低头看着宛若沉睡的人，半晌躬身低头：“谢仙人抬爱，可否容小的将我朋友安葬了？”

    燕小二抬头，胡十三背着阳光站在他面前，面容模糊，燕小二却没来由的一阵心悸，眼前的人宛若嫡仙，那种威慑是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让他从骨头缝里都惧怕，燕小二深深俯首：“是，大人。”

    “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燕小二愣愣抬头，眼睛里突然慢慢溢满泪水，是了，何轶希望他变成凡人，是想他能平安幸福的活着，去体会他没有机会体会到的人短短的一生的经历，不用担心受怕被天师挖走内丹再被炼制成丹药永世不得超生，即便苦些累些，他可以掌握着自己的命运。

    “所以从那会开始，小二跟那只乌鸦便一直跟着你，随后你在这开了客栈，一晃就十年过去了。”陆其看着胡十三说道。

    “你十年来可有去看过他？”陆其突然问，燕小二怔了怔，似是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一瞬间脸色有些苍白，燕小二眼神闪了一下，一时竟不敢直视他，移开目光说：“我、我不愿去见他，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如今这个样子……”

    燕小二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可随即又摇摇头，顶着两人的目光嗫嚅着说：“我们这些道行低的小妖，一直很害怕天师，原先是因着这个想变成凡人，这样就不怕被天师追杀，可是，何轶他也是人，可他却这么苦，他未害人别人却百般害他，他死时，也才十五岁……”

    “我不是仙人，叫我大人即可。”胡十三打断。

    何府老宅烧了大半夜，燕小二从后山上看下去，曾经的青瓦大院已是一片狼藉，燕小二在墓前正正磕了三个头，又走到胡十三面前跪下：“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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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知道，从未有妖怪变成凡人的事例？”陆其转向燕小二说道。

    胡十三嗤了一声：“天界？不，我已在人界游历数千年，也许还将游历下去，你可愿暂时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