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燕小二突然整个人顿住，昨夜看见念恩时天色已黑，这会，他才看到，这个孩子右手虎口处，一颗血红的痣，与何轶虎口处的一模一样。
听他这样说，村长也没再说其他，嘱咐念恩将人送出去就回来后便转身回去了，农忙时节，即便如村长这个年纪，也是家里不可或缺的劳动力。
陆其警告的瞥了一眼燕小二，摸摸念恩的头：“这才是好孩子，念恩哪，你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燕小二慢慢闭上眼，额头置于两人相握的手上，从额头开始，一层金光慢慢笼罩住整个人。
念恩低着头，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燕小二紧紧握拳，咬着牙：“她就是害了阿轶的人……我去杀了她！”
燕小二吓了一跳，忙蹲下拉他的手：“我看看怎么样……”
说罢便挥开念恩拉着他的手要去推门，却不想手上动作大，念恩又瘦小，被推得一个踉跄，脚绊在小石子上崴一下跌坐在地上，手心磕在石头上，念恩顿时捂着手痛呼一声。
燕小二轻笑：“我救他，亦救不了他时，就分不开了。”
燕小二胡乱摇摇头，又点点头，念恩声音带着点软糯，又有点沙哑：“轶少爷若知道，他一定不愿意你为他这么伤心，爷爷说，轶少爷乐于助人，住在这半年多，给村民们送了不少东西，我想他一定是个善良温和的人，他已经走了这么久，肯定不想你还念着他，他肯定想你好好活着，连带着轶少爷没来得及长大的人生一同活下去。”
待金光散去，燕小二仍跪坐在原地，但陆其知道，他既还是燕小二，却再也不是那只小燕雀了。
燕小二茫然的拉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擦了一下那枚红痣。胡十三微微摇头，“小二，他叫念恩，念着村民的恩，亦念着你的恩。”
燕小二缓缓抬头，何轶与他第一次见面时是十五岁，与念恩现在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可现在，十五岁的何轶，与八岁的念恩慢慢重合，跟他说，让他好好活下去，不用再惧怕天师，不要再害怕人类，为人为妖，都要有尊严的活着。
陆其叹口气，“你这孩子，实在是招人疼！”
等人走远，黑风松了口气，弯腰问念恩：“刚才你可是害怕那何夫人？”
燕小二握紧念恩的手，坚定的点了点头：“嗯！”
黑风忙一把扯住他，开玩笑，在这两位大人面前杀人，怕是嫌活太长了。
“你因为最后救不了他而一直惭愧于心，更是怨自己无能。”胡十三说道：“何轶因人心歹毒而死，你也差点被天师夺去性命，你恨自己，惧怕凡人，害怕天师，所以才一直寻不到门路变成凡人。”
“你在想念轶少爷吗？”念恩亦有些难过。
燕小二拉着念恩站起身，低头左右看了看身体，有些茫然：“我……我变成人了……”
念恩有些疑惑，既没摇头也没点头：“我不知道……村长爷爷只告诉我，不可做坏事，不然良心会不安。”
燕小二沉眸，对上念恩的眼神，那里面清澈无比，有着孩子的纯真和聪慧，全心全意映着的都是他，燕小二苦笑一声，此刻才想明白，为何第一次见念恩时心头震动，念恩亦更加黏他……
燕小二突然低头埋在他手背上，蹭了些血在脸上，肩膀抑制不住抖动，低低道：“阿轶……阿轶……”
念恩摸着后脑勺傻笑，一只手还拉着燕小二袖子，燕小二心绪难平，沉声：“我总要替阿轶问一声，如今，她可有后悔过，可曾有良心不安的时刻。”
念恩听不懂这位公子说什么，却能看到面前这个人直直的盯着他的手，似是很伤心，突然落了一颗眼泪在红痣上，念恩怯怯的抬手抹了一下他的眼角：“我不疼，你别哭了。”
“阿轶他为歹人所害，饱受毒药折磨，十多年困苦，他曾说在这里的日子是他最开心的一段时光。”燕小二转头看着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院子：“我本想着杀人偿命……可阿轶并不想我手上沾染上人命，更遑论我是妖，若我害了人，想来天道定不会饶我。他要我活下去，是因为我曾与他说过想变成凡人，亦是因为他不愿我被天师迫害，而我……”
陆其缓缓吸了口气：“原来如此……”
陆其与胡十三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黑风眼睛大睁，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一幕。“这是什么……”
燕小二低低应着，与念恩相握的手心一直传来暖意，燕小二难得真正笑出来：“大人说得不错，阿轶他一直在等我，我已将过去放下，如今，我只愿陪他一生平安喜乐，陪他经历生老病死，反正，我不是那等修为高深的妖怪，也厌倦了每日提心吊胆，如今能再见他，我已知足。”
“好！”陆其一拍手：“善恶报应，祸福相承，善人行善，从乐入乐，恶人行恶，从苦入苦。何轶从来未想过要你为他报仇，你与何李氏说到底无冤无仇，并无因果，倒是你本欲度何轶，反被何轶度，你与他之间，丝丝缠绕，怕是理不清也剪不断了。”
燕小二通身金光大甚，黑风抬手挡在眼前，不能直视。
陆其撑着下巴笑了笑：“何轶的意志一直没有变，他从来都希望你活着，小二，你可放下了？”
念恩也睁大眼拉着他的袖子，“杀、杀人不对！不可以杀人！”
陆其摆摆手：“没事，只要告诉我们出去的路就可以了，就不麻烦小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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