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小二说完，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滞，各人有各人的苦，各人有各人的乐，各人有各人的选择，这本就是一件难以评定、也无法评说的事。
两只烧鸡下肚，三个人也吃了个半饱，陆其记挂着铁军牌的事，驳回了萧鸾儿出去玩的提议，与胡十三快速回到了客栈，没有什么比一个碎嘴的小二更好打探消息的了。
小二登时拍了一下桌子：“要说这梅三娘也不是一般人，从军这事是死是活全由命，听说两家老人都同意解了这亲事，不愿耽搁她一辈子，梅三娘却是硬气，说既从小结了亲，那便是一辈子的夫妻，她的父母她要养，她未婚夫的父母她也要养，之后便盘起了头发，在县里寻了个厨房的活计，一做就是七八年，而这烧鸡的做法，也算是人家的造化。”
陆其感受着腰间的铁军牌一点一点跳动，抿了抿嘴角问道：“那她……如何又卖起烧鸡来了？”
小二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说是她一天随手接济了一个客栈外快要饿死的老乞丐，没想到人家是京城上的人，回来寻亲的，路上遇到了土匪，念着梅三娘的施舍，便教了她如何做烧鸡，之后梅三娘又想了新口味，名声就这么慢慢打了出来。”
陆其侧眼与胡十三对视一眼，就听小二接着说：“如今我们老百姓生活看起来倒是好了不少，可十几二十年前却是另一番场景……那会我年纪还小，很多事也是后来听我娘说的，说是十五年前，北边又起了战事，我们这里都有招兵榜文，我听说……”
“唉，这仗一打就是这么多年，听说也是前两年边关才安稳些……那梅三娘本是陵州城下河水县的人，未婚夫去边关时也不过才十五岁，听说那会两人都准备成亲了，可惜天意弄人……那会儿日子苦，梅三娘那未婚夫两个亲哥哥也被抓去充了军，便只留下两家的老人及梅三娘一个弱女子相依为命，听说那些年也是吃了不少苦。”
陆其右手盖住铁军牌，掌心溢出金色的光芒，陆其低声道：“以我之名，与你起誓，定让你魂归故里，了却挂念，请你，稍待些时日。”
小二两三下把桌子抹干净，坐到陆其旁边，却是未开口先叹了口气：“说起这梅三娘，倒是很令人唏嘘……”
小二左右看了看，往桌上趴了一些，低声说：“我听说那会说的好听叫招兵榜文，说得难听点就是抓壮丁！家里有成年男子都逃不了，听人说那梅三娘的未婚夫当时就被抓走了，这一走就是十五年，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陆其招了招手让小二过来：“这‘凤凰台上游’确实是美味佳肴，不过这老板娘倒是颇令人意外，我还以为该是家老店……那梅三娘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如何能有这般手艺，还不惹人眼红？”
“已经吃了。”陆其脚尖勾了条板凳坐下，示意胡十三坐下，萧鸾儿抱着手臂坐到对面，还不悦方才陆其不让她出去玩的事。
小二摇头感叹：“如今梅三娘父母和她那不知生死的未婚夫的父母都还好好活着，梅三娘也未嫁人，就守着一点点希望，看她那未婚夫什么时候能回来。”
陆其抬头对上胡十三的眼神，均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丝震动，陆其回头看向梅三娘，右脚往前踏了一步，胡十三伸手拉住他的手臂，缓缓摇了摇头。
萧鸾儿给了钱便蹦了回来，没注意陆其与胡十三神色，抱着两只鸡高兴不已，先撕了只鸡腿递给胡十三，又把另一只腿递到陆其面前：“鸡腿都给前辈和师兄吃，我吃剩下的。”
“咦？客官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没买到？”小二正在收拾桌子，这会客人不多，掌柜的也随他去了。
陆其失笑，手掌一翻就铁军牌隐了去，接过萧鸾儿手中的鸡腿，“自然，小崽子这种小东西，偶尔也让人熨帖不已。”
陆其指尖点了一下腰间的铁军牌，问：“不知如今梅三娘住在何处？可还住在河水县？”
太阳慢慢升起来，映着地上的雨水折射出细碎的光，梅三娘手上动作慢下来，抬眼看着渐行渐远的三人，紧抿着嘴角，神色渐渐黯然。
小二点点头：“还住在河水县呢，说是怕搬了家，她未婚夫回来便找不着回家的路，这也是梅三娘每日只卖两百只鸡的原因，她收了铺子还要回去照顾四个老人，每日这么来来往往，倒也怪辛苦的。”
胡十三将他言语动作尽收眼底，眼里有着旁人看不懂的光。
陆其从梅三娘身上收回眼神，垂眼看着手心的铁军牌，上面只依稀可辨认出一个‘字’，想来就是这块军牌主人的姓了。
从军数载，本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而今，只有一块军牌能代表他的身份，只能由这块小小的牌子，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又是谁记挂在心上的人。
“先回去。”胡十三说道。
“没什么。”陆其摇头，又看了一眼梅三娘，而后收回眼神，转身道：“在说这鸡肉很好吃。”
这鸡自是不大，肉都在腿上了，胡十三难得打趣道：“看来养崽子也有养崽子的乐趣。”
萧鸾儿歪了歪头：“师兄你们在说什么？”
铁军牌轻轻动了一下，随后便静静伏在陆其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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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好吃，不过师兄你做的也好吃。”
似是映证陆其的话，陆其说完，铁军牌便剧烈跳动了一下，而后慢慢沉寂在陆其手心。
陆其微微坐直身体轻吁口气，自助者天助，自强者胜，古来如此。
“哦？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