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改剧情)(1/1)

    第六回(改剧情)

    绵冗且仍夹杂淡淡寒峭之意的三月,在刚至温府这些喧闹又忙碌的日子里度去。燕子自南境飞回时,日晷终翻过一张去,踏入了仲春四月时景。

    牧野春意盎然,日晖明媚,天籁啁啁,京城内外笼罩在一片桃紫云蒸霞蔚中。

    皇朝一年中两次墓祭中的春祭也已来临,都内上至贵族将相、下至平民走卒的家庭,都会在这段时间祭拜家中先祖。

    温府更是一早便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且不说这是温氏兄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回族内宗祠祭拜,只凭将父母灵位一路自西北风沙之地挪到京中祠堂开庙立位,就已够温提骁翻阅典礼书籍翻到头痛了。

    初五这天,府内并祠堂一应准备俱全,到了温氏兄妹携父母灵位进宗祠行朔拜之礼的日子。

    本朝习俗,城中簪璎氏族之家往往会在城外郊野购置一块土地,并在此之上建造祠堂。温氏族祠也位于都城郊外五里之远,正在一片桃花春林中,且与京内其他贵胄宗祠比邻而望。

    是日一大早还未过四更天,婉凝便由丫鬟们叫醒,起床坐到镜前梳妆打扮。

    因为今儿是正经重要之日,婉凝也不敢着得太素,遂挑了一件浅黄色阔袖轻衫,着绿地黄蕊七宝莲的丝裙,脑后挽起松松偏云髻,髻边插着白珊瑚攒珠绞金簪,愈发衬得肤如明雪,胰若凝脂,香腮白里透红。

    温府马车出了重兵森守的城头,一路往郊外青岩层叠之地行去。轮轱辘约摸行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停下一幽静之地。

    丫鬟们搀扶婉凝下车,婉凝落地。抬头望去,只见面前一片林子盛开,团团簇簇粉红粉白的又热闹又旖旎。林子里有一个典雅的院宇,黑油栅栏内五间大门,正是温氏宗祠。

    温提骁领着妹妹由院内的白石甬路进入祠堂,祠堂内俱已由府内下人布置完毕,香烛生烟,青帐绣幕,各先辈神主之位都被擦得熠熠发亮。

    温提骁专心捧着父母牌位放至桌上,恭磕了三下头,才起身敬香。这边小厮们也守在一旁焚帛奠酒,等到温提骁礼拜完毕,温婉凝才款款拎衣走至案前,拈起一柱檀香,跪叩三声,起身小心翼翼将香枝插入炉中。

    待到族内长老颤巍巍宣道挽词完毕,下人们才上来恭恭敬敬地将温将军夫妻的灵位挪至先祖先辈槛龛之中。

    婉凝被哥哥拥在怀里泪眼婆娑地看完这一切,终是明白父亲母亲已再也无法回来了。

    及至祭拜典仪结束,长老们留温氏兄妹在祠内用完素食,温提骁致歉道都内杂事繁多,长老们才捋捋长须挥手让他们离去。

    谁知回程途中马车行至半路,却“唆”地一下停了下来。

    温提骁原本在前面策马而行,见妹妹的马车忽地滞移不动,忙沿路奔返至辔前。

    府内的车夫也急急跳下来查看一番。竟是右后边的车轮子松散了毂架,无法支撑顶上之人的重量,一径斜斜地萎了下去。

    这可如何是好?

    温提骁气得在马上怒道:“混账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下人们见少爷发怒,都齐刷刷跪了一地,个个低垂脑袋,大气不敢出一声。

    婉凝看哥哥震怒,撩开车窗帘子,轻柔劝慰说:“哥这一月以来,下人们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时没有想到这一点也是有的。哥哥莫要责怪,也切莫气伤自己的身体。”

    温提骁知道在这里发火终是无用之功,遂不追责,赶紧让车夫修理好。那车夫却颤巍巍以头告地,唯唯诺诺回道:“这马车要修好,还,还得要三四个时辰......”

    金银马鞭重重落在地上,甩起一阵尘沙飞土:

    “三四个时辰!你让小姐在这里干巴巴等你们修好,等三四个时辰吗!”

    府内佣人们更加不敢喘声了,纷纷跪伏平地。

    温提骁长叹了一口气。

    马车停留在白丝般水汽围绕的山间,轻烟漫漫,云雾缭绕,景色旖旎。

    温提骁朝某处遥遥地望了一眼。

    透过桃林的间隙,隐约可见不远处有一处青砖碧瓦。

    那里是一座宅子,隔着春日淡粉浅绯的景象,也能瞧出其精致典雅来。

    想必是一处京中贵人在城外筑造的别院了。

    温提骁实在是怕妹妹在郊外野阔之地等的冻出病来,便决定上那处宅子暂借休息一下,或许屋主恰是都内朝中认识的人也未知。

    于是温提骁征得婉凝同意,搀扶着她下了马车,吩咐府内下人们赶紧修好,他俩则全当春游踏青去,沿着那乡郊小路一径行至那处青砖碧瓦的宅邸。

    及至到了宅邸的大门前,温提骁让婉凝静静候在一旁,上前叩了几下门环。

    三声叩响过后,大门洞开,门后是一个满头白丝的耄耋老头正颤巍巍地拄着拐杖。

    温提骁朝老头子拱了拱手,道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那老头沉思片刻,才以拐杖点地,同意温氏兄妹进来。

    兄妹俩便恭恭敬敬地跟着这老人往宅邸内部走去,

    这宅邸虽建在京郊,但屋宇深邃,粉墙黛瓦芍药园圃围绕,院落内布置得十分精致静叆,奇石嶙峋,小径曲幽,当院还有两株杏子树,枝头淡绿,花朵成簇,粉白烈烈,仿若春天的雪般。

    廊上也摆设了诸多璃翠盆栽,温提骁和婉凝经长廊穿过,走不久,便到了正屋。这正屋有室3间,屋前空地上两边各有一株双干古松,苍老遒劲,老爷子在前面佝腰恭请,温氏兄妹便拾阶而上,入了厅堂。

    两人甫一进堂,便感叹道:好一富贵又典雅之地!

    堂屋之内极其明阔,因在春日,地上铺了浅浅颜色的群青底缠枝葡萄纹对鹿氍毹,两侧均摆了都内古时坊出产的包金嵌宝纳福迎祥的琉璃落地屏,实属难得多见的精品。

    更绝的是正首塌后墙壁上挂着先朝大画家卞云所绘的乃是《春日春江图》,远山如黛、近水如翠,绿波之上,一对栩栩如生的白鹭鸶浮于水上,似随波摇荡,快然得意,右上角又探出数枝杏花枝,招摇水上,还有点点杏花飘落江面,整个画面和谐自然,正正应和了如今春日的盛景。

    温提骁屏手在画前伫看了许久,才赞叹不已地道了一个“好”字。

    那边婉凝也歪头想道,不知这富贵文雅之舍究竟是都内哪家的。

    问来那恭候着的老头子,老头子只摇头,俱答不知,说其只是在此奉命常年守着打扫而已。

    温提骁见实在问不出个名堂来,遂只能作了罢。

    却说老头子端来茗茶,伺候两位贵客喝过了。温提骁见马车修好还需多待几刻,便起了兴致,问那老头子能否在府内参观参观。

    老头子忙回道“当然当然”。

    于是温提骁便携妹妹到这处宅邸后面的园子里闲逛,园子里果也设计得清典高雅,竹径小道,灌草春花,轩峻别致。

    二人正赏着景,那宅内的老头子却拄着拐杖一跛一跛地过来,道前门来了一个温府的小厮。温提骁想了想,见也不妨事,便让婉凝一个人先在园中逛逛,他去去就来。说罢便跟那老头子一前一后自半月洞门出去了。

    这边婉凝也就静静站在园内的桃花树下,她抬头仰望树上的锦簇绯海,东风拂过,桃花树上的枝条微荡,无数的花瓣洒下来,有几片恰好落在了她的云颦雾簪的头发上,婉凝拨下花瓣拿在手中细看,正正是蛾黛妖娆眼颦春波,如雪映朝霞碧色绡。

    就在这时,婉凝突然听到几声细弱的“嗷嗷”叫声,婉凝只奇怪,遂小心翼翼环顾四周,却见园子墙角的茸茸草丛中有所动静。婉凝慢慢挪至墙角,鼓足勇气低下身子来分开那草堆——

    原来竟是一只不足几月的小猫咪,浑身通透雪白,像糯米团子似地挤在一起。

    婉凝心下一见就怜爱至极,想这只小猫咪定是被妈妈遗弃了,估计已有数日未曾有奶喝,只能可怜巴巴地叫唤着。

    她忙抱起这只小猫,颠在怀里柔声哄着,还摸摸猫咪可爱的肉垫子,那小猫咪有了温度可以依靠,叫唤得也不那么厉害了,只“喵呜喵呜”可怜兮兮地缩在婉凝酥胸前。

    婉凝遂娇慵地笑了起来。

    温提骁跟老头返回,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一个美人站在如火桃树下,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猫咪,两者实在交相映辉。

    温提骁向老头告辞,婉凝转过身来,向哥哥央求能否将这只失去母亲的猫咪带回侯府。温提骁见妹妹实在喜欢,便笑着点点她鼻头,应了。

    老头子送二人返回宅院前门,见贵客上马,举手加额如揖礼,目送他们远去了。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行在园间小路上。

    未过多久,及拐过桃花林,后面便出现一精致小院,这里收拾成了书房的模样,摆着檀木云骧桌子立屏,桌上一只形式古朴的狻猊小炉,狻猊口中正袅袅吐着青烟。一长眉入鬓、丰神俊采的男子正捧着一本书,懒散散倚在案后。

    “可曾安全送走?”

    老头子低腰恭恭敬敬点了头。

    详久,也未曾见他说一句话。老头子悄悄抬额望去,主人只凝思看着手中的书籍。

    他便静静退下了。

    这宅院主人却是端坐案后,一直摩挲着书角不动。

    那桃花林中,面如娇画、细如春柳的温将军女儿,酥甜高耸的雪堆前,抱着一只猫,轻颦一笑,如芙蓉开,给他今日留下了又一深刻的印象。

    似是回味了许久,他才勾起嘴角笑了笑,翻过了那一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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