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2/2)

    我话到嘴边，吴络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措辞：我想参加一次高考。

    宋徽翊差点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巨大的兴奋和激动席卷过来，消除了她几乎一夜未眠的疲惫。

    宋徽翊也跟着他笑起来，湿润的眼睑被温热粗粝的指腹清浅掠过：别哭了。

    宋伟周叹叹气，有些黯然神伤：我以前那么希望你能多陪陪我，现在你终于来了，却是为的别人，我当了你几十年爸爸，还不如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人。

    那宋徽翊彻底不懂了：你是为什么呢？学历根本没那么重要的，你现在去积累工作经验几年后一样能出人头地。

    吴络把宋徽翊拉到一边：我不是说了让你别管我的事吗？我有我自己的安排。

    她的声音都漂浮在半空中：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吴络忽然不再说话了，他看了宋徽翊很久，低下头：我就知道你不会理解的，你们都不会理解。

    我爸爸终于接受你了！他让你下周一就去公司上班，他要亲自安排你，教导你，你以后再也不用打这些零工啦！

    吴络看了一眼店里的时钟，还有二十分钟才下班，他指了指手腕，示意她，自己还有一会儿。

    宋徽翊一刻不停地开着车来到早点摊，她必须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吴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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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路上，她都几欲想要蹦起来欢呼雀跃了。

    宋徽翊再次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吴络说的话不比宋伟周说的要好消化多少，她的心脏随着大起大落的心情噗噗乱跳着：你的意思是说你想打一辈子工？

    高考？宋徽翊像是不明白这个词一样，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可是你都快三十了，而且你还坐过牢

    她带着浓浓的不真实感，足足消化了好几分钟才理清这句话的意思，她被狂喜彻底淹没，冲到餐厅抱着宋伟周就不撒手：爸爸，我爱你。

    宋伟周被她彻底逗乐了，他摸了摸宋徽翊的头：你爸爸我还没这么小气。

    宋徽翊的脸上带着极力克制却呼之欲出的兴奋，她想把庆祝的情绪留到话说出来后，与吴络一起彻底发泄狂欢出来。

    宋徽翊在原地又蹦又跳，动作夸张地给他比了一个ok，然后继续站在原地给他飞吻。

    吴络对她口中的好消息一向持怀疑态度，他后退了些：什么好消息。

    意料之中的欢呼并没有到来，吴络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宋徽翊说：报仇这两个字听起来都是快意恩仇的，可实际上根本没那么容易，你也没必要一直活在仇恨里。

    我知道你对这件事有执念，我承认，好的大学的确能学到知识，也能认识很多优秀的人，可人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的，你的思想应该放开一点你知道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宋徽翊甩开他的手，她大吼着，引得身边行人不少都回头看她，可她还是不管不顾，用无比愤怒的目光紧盯着吴络。

    我的人生就是在高考前断的，所以我想从这里开始。吴络费了很大力气才才缓缓开口：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我被困在了那一天，我现在都觉得自己还像是在十八岁，中间这九年全是停滞不前的断层。

    宋伟周倏地站起来，不看她：你去跟他说，让他下周来公司上班，他一个有案底的人能找着什么像样的工作。

    我没有，你在我心里比任何人都重要。宋徽翊被他几句话说得眼泪直掉：我以前只是有些记恨你有了新的家庭，可是如果你和吴络同时掉进水里，我肯定先救您的。

    ！

    我在牢里的每一天都在脑子里回忆那些知识，我现在不上班的时候也在看书，我就试这么一次，要是考得不好，或是考得一般，我都放弃，不会一直执着于这件事的。

    不是，吴络说：我有案底，没法参加司法考试，也不能参加国家公务员和事业单位的招聘。

    不是，宋徽翊被他的话弄得有些懵，现在根本不是考虑这件事可行性的时候，她抬起脸，想到一个答案：你是不是想当律师，给你妈妈洗清冤屈？

    我不是这个意思，吴络上前拉住她的手，试图缓解她即将崩溃的心情：我不想去你爸爸的公司。

    宋徽翊饱满的情绪蹭蹭直往上冒，直到看见那个豁口，却怎么也顶不上去了。

    吴络笑得手拿筷子都有些拿不稳了，他抓紧做完手头上的事，跟老板打了声招呼，跑过来抱着宋徽翊，在她脸上亲了亲：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某些人居然没睡懒觉。

    坐过牢是可以考大学的，吴络说：而且年龄也不是问题，每年不都有新闻报道吗，还有六十几岁的老人参加高考。

    他烦躁地挠了几下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吴络远远地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驶入，他手上忙着炸油条和装豆浆，按理说，宋徽翊该是知道他的下班时间的，可她没坐在车上等，反而是下了车，热情地跟他挥手。

    那是你自己要把自己困在那个小小的牢狱里，你虽然出了狱，可你心里的那座监狱你永远也出不来了！宋徽翊看着面前这个忽然陌生起来的人，他们的距离仿佛越来越远，她无论怎么想都理解不了：你现在都多少年没上学了，出狱后也天天忙着工作，就算考，也考不上大学的。

    她指着他刚才过来的方向：在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