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1/1)

    相濡以沫

    董芸在他的讲述中,用私心刻画出一个极其丑恶的家庭形象。父亲坏,母亲蠢,加之一群水蛭一样的亲戚等着吸他的血——

    清风疏朗、矜持端重的赵卫卓究竟是怎么生出来的?

    纵然他告诉她“常有贵人相助施恩”,她也难以置信。

    她爱憎分明,拉住赵卫卓的衣服,不让他去见那群扒住他车后备箱的亲戚。

    见鬼了,逢年过节不见一个问候,到了有事相求时,就变成“爱侄”了。

    爱你妈的!

    “没事。”他拉开她黏住衣领的手,“你不要下车。”

    不愿她被扯进那聒噪的漩涡,不愿她与他崎岖的过去相碰面。

    长腿下车,甫一关车门,三姑八姨就凑上前,团团围住,仿佛真的是在挽留他。

    “真舍不得啊!怎么不多住几天!”

    “要走了,部队请假不能太长。”他拉扯着与他们的距离,微笑,“改日一定回。”

    改哪个日?

    今天就得捞一笔!

    枯瘦的女人搓着手:“卓子啊,你爹的敛葬费……”声音里有丝窘然,“你爹当年也是县里的大好人,一走,十里八乡的都跑过来祭奠他,那不得,得弄气派点,是吧?”

    赵卫卓静静看着。万人为赵国强爱戴送葬的场景犹如太阳西出东落,他难以想象。

    “你爹活着就没过什么好日子……”暗暗敲打他,“这一去,是吧……”

    轻叹。

    那样丰厚的生活费雷打不动地寄回,都不足以让他过上好日子吗?

    “您说得是。”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百元钞纸,“先拿着这些,这次回来急,没带多少现金。等我回去,再寄回来。”

    还没到一千块!

    女人脸上一半喜悦,一半失望。

    董芸在车里听得目瞪口呆。

    无耻!不要脸!

    她真想扔掉自己的颜面,下车撕上一撕。

    “赵家儿子!”连邻居生人都要凑热闹,“结婚了吗!”

    体制吃香,谁都要探头沾点便宜,连年龄几何都不在乎了。

    “我大女儿正好回来早,见个面!”

    赵卫卓回头看车窗,隔着单向透视膜,思考此时她该是什么样。

    一边假装满不在乎,摆出一副小姐的骄矜,其实已经在竖着耳朵,斗志高昂——

    被他猜个正着。

    他太清楚如何应对。

    “抱歉,我丧妻。”

    光这句就能吓跑不少传统到昏聩的老乡。

    然而不知那编制是有多金贵,仍有人试探:“没关系哇!我女儿前年在工厂瘸了腿,正好你们互相照顾——”

    董芸没绷住,笑出鸡叫。

    “不了,谢谢。”他摆摆手,“我现在还没有婚配意向。”

    “那车里的姐姐是谁啊?”有小孩眼尖,仅他开车门一瞬就瞥到董芸。

    他落落大方:“是我女朋友。”

    顿时一片吸气声。

    一边是“女朋友”,一边是“没有婚配意向”,前后矛盾,偏偏他脸上没有一丝撒谎的羞耻,风轻云淡如叙家常。

    亲戚顿时觉拉不下脸:“这么没礼貌呀!窝车上一坐,都不下来打个招呼。”

    “抱歉,各位,抱歉,是我管教不当,下次一定随礼拜访。”

    脸色平和。

    车锁得死死。

    无任何要改过自新、让她下车的意思。

    一上高速,董芸就捶他:“赵卫卓,没听见刚才你那什么婶骂我没礼貌!你还一嘴一个抱歉,怎么不给我出口气!”

    “开车呢,坐好。”他淡淡说,“何必与他们计较许多。”

    “我没跟他们计较,我是生气你居然不站我这边!”

    他不理她:“热不热?开空调?”

    “少岔开话题!”

    拆开一袋软糖,他果然絮叨:“不要在我车上吃零食。”

    “管得着吗?”

    故意往他嘴里塞一颗。

    他不喜甜,还是被她撬开牙齿,以做小惩。

    “不要耍小脾气了。”打弯开进收费站队伍里,赵卫卓看她一眼,“你一辈子也不会再与他们见面,支持谁、站哪队,有什么意义吗?”

    她立马放下袋子:“你再也不回来了?”

    他眼神悠远:“不出意外的话。”

    “哼。”她笑了,“那也不行,维护我,这是态度问题!”

    收费口不多,行进速度如蜗牛,她抱怨:“这地方怎么连ETC都没有!”

    “快了,你睡一会。”

    她掀下来遮光板:“今天那么早起,我都没来得及化妆。”

    对着镜子就要涂涂抹抹。

    “不用,车里没人看你。”

    “你不是人啊?”她专心夹睫毛,左右观察够不够卷翘。

    突然她发出一阵阵笑声,还是憋笑,嘴角一抖一抖。

    “怎么了?”

    刷睫毛手不敢抖,拧好膏体才爆笑出声:“我操,你那邻居,要把瘸女儿许配给你哎!”

    “不要骂人。”

    “丧妻配瘸子,绝配。”伸出大拇指,更加乐不可支。

    “芸芸。”

    他无可奈何。

    心里却另有所想。

    他今天能在亲戚面前承认她的身份,因为他们后会无期。

    那对别人呢?

    对着小魏、高所、身边形形色色的其他人——

    他能说出口吗?

    后面车主长按鸣笛。极刺耳。

    赵卫卓才回过神来,缓缓往前开一点。

    “真是,又没轮到你,叫什么魂呢!”她愤懑不平向后大喊。

    他失笑。

    “别费嗓子,他听不见。”

    “哎。我说真的。”她捅他,逗弄,“愿不愿意娶个瘸子呀?”

    一次他尚能原谅她,再有便要加以管束。他语气严肃,听出不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天灾人祸始料不及。芸芸,不要这样用嘲笑的语气评价别人。”

    她“哼”了一声。赵卫卓讲道理一套一套,偏偏还经常旁征博引,弯弯绕绕,她只想用力欺负他。

    “我没那意思!”

    “我知道。”他捏捏她的手,“但是祸从口出,嘴上多积德,才有福。”

    “所以到底会不会呀!娶,娶一个——”

    “婚前或许是待考虑的因素。”他静静停一下,“如果决定厮守,不离不弃,相濡以沫。”

    一行飞鸟越过高架桥。

    红日映照他脸庞。她心怦怦跳,像迷途的鸟扑扇翅膀。

    可恶,她在发疯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表示呀。

    上去就要亲他嘴唇,他避开,用胳膊格挡住:“坐好。干什么呢。”

    排到他。打开车窗交钱。

    “谢谢。”他对工作人员说,转过脸,与她对视上,微微一笑。

    董芸吃进去一颗糖,小熊的身体被她咬断成两截。

    怎么这么甜。

    ---

    回来后立马拉着他去开房。

    已经共眠过一次,董芸倒要看看,他还能假模假式成如何地步。

    “……我们在家。”赵卫卓实在难以面对此种“情趣”,“在家,好吗?芸芸。你想干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除了,”他吸气,“除了——”

    她有意诱导:“除了什么?”

    他脸红,闭口不提。眼睛盯着前方,明明那里什么也没有。

    “我给你起个头,操——”

    操你。

    除了操你。

    赵卫卓立刻选择一个更稳妥的说法,尽管仍然难以言表,两害相较取其轻。

    “除了……插进去。”

    她顿时作大惊状:“赵卫卓你还想着要插我——”

    “我没有。”

    我怎么敢。

    “上次那个鬼地方的床搞得我浑身都酸,根本睡不着!这次得去个豪华点的。”

    说谎。赵卫卓想,明明那天你睡死到差点把我踢下去。

    他逐步妥协:“至少不要去和平还有丽思,会遇到熟人。”

    “靠,你还是丽思常客。”她在他胸前画圈,“看不出啊,你个有钱人,资本家!你不是号称牢守党性吗?”

    “不许再这样说了。”他扯下她的手,“尤其、千万,不要在外面这样说!”

    她大眼睛无辜极了。

    他相信她在这事上会有所分寸,但她嬉闹轻佻,他总有隐忧。

    “那是严打之前,现在哪敢去。我只有死工资,剩下的一概不知。关系政治前途的事,不许瞎说,懂不懂?”

    “懂——懂——”她拉长音,“要不要我给你拿喇叭喊两声?红色英雄赵卫卓两袖清风!”

    “唔……”

    嘴巴被吃掉,缠绵深情,他已入佳境,知道怎么用舌头取悦她。

    扣住她后脑,捏住她下颌,勾出她的津液,他在把她曾经对他做的,加倍还给她。

    你曾经对我多过分,我就对你——

    对你——

    轻轻吮吸她的嘴唇,她哼哼起来,欲求不满地要他吻得更深些。

    ——我就对你多温柔。

    他低喟一声,抚摸她颈后薄薄的皮肤。以往他是绝不敢在此处动手的,可是他现在只想探入更深些,让她更舒坦。

    他眼中漆漆像个黑洞:“去不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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