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勒佛(2/2)
“我操!”俞家宝暴走,“叶玉卿,你这是心理变态、精神扭曲。你减肥就不让人吃饭了?!”
张玉卿愣住了。过了好一阵,她把肥厚的脚放到盆沿:“工作个鸟!考不上一本二本,念个专科也凑合。”
俞家宝抬头看她,坏笑:“姐,等我挣大钱,给你打个黄金宝座,把你跟个弥勒佛那样供奉着,找十个小工轮流给你洗脚。你以后啥也别干,专心养着这身肥肉,我们争取在你30岁前进入吉尼斯世界纪录……”
俞家宝不敢太得意忘形,随口道:“姐,我找到工作了。”
“……”
俞家宝常常琢磨,到底她是因为太胖了才使唤他干活,还是为了使唤他干活,才放任自己的体重无节操生长?
他不想再跟张玉卿辩论,端起洗脚水往厕所走。
张玉卿一边咕咚咕咚吞着凉水,一边踹了他一脚:“滚蛋!嘴咋那么贫呢,闲得没事干,给我打盆水洗脚。”
“不是。今天我给你找了份工作,想问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刚进小区门。”顿了顿,他道:“那就这样吧,回见!”
张玉卿只是笑:“少他妈废话,打水去。”
俞家宝没来得及挡住,满脸满头都是洗脚水。他愤怒地抹了抹脸上的水,撂摊子不干了。张玉卿敛起笑容,认真看着他:“今年考不上,好好给我复读一年。没个学历你能干啥!”
“念个专科有什么用,耽误几年挣钱。”
于是他仔细地刷了牙,梳理好头发,火烧屁股似地出门了。
那一头笑了:“你买得起,我很便宜,一顿饭就行了。”
他咬着包子,含糊道:“你今天又没吃?拉倒吧,都减了大半年,除了双眼皮瘦出三个褶儿,肚子的救生圈一点都没漏气儿。”
“身高181,生日4月7日,身份证号20……”
“我操!”俞家宝打断他:“人形复印机啊,你吃饱了撑的记我的资料干嘛!”
俞家宝哀嚎:“姐,姑奶奶,皇太后,我在吃饭呢。”
张玉卿一16岁的姑娘,没把他扫地出门,也没拆分卖给人贩子,抿着嘴穿上妈妈留下来的大羽绒服,挣钱养家去了。这十年来,她不但给自己养出100斤的肥肉,还把俞家宝从121公分的小弱鸡,养成一米八的大小伙子。
他唯一能报答她的,就是赶紧赚钱,自个儿养自个儿,别做她的包袱了。
“你不也是个文盲吗,咱谁也别说谁。你放心,我不偷不骗,一定会干出个样子来。”
俞家宝很敬佩常北望的厚脸皮。请吃一顿没什么大不了,却也不值当追债似的特地打电话来。随口敷衍道:“嗯,找一天吧。你在家吗?”电话另一头很嘈杂,传来了车笛声和糖炒栗子的叫卖声。
用张玉卿的话来说,就是没鸡吧用。
张玉卿今年26岁,腿很粗,屁股也很壮观,十年前眼看父母烧成灰的少女,已经长成个180斤的大胖子。她这身肉,每次爬完六层楼梯回到家里,都是渗着汗的,回到家就半步都不愿走。
俞家宝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作为一种投资并不值当,既不太可能飞黄腾达,也没什么拿诺贝尔奖的几率,甚至他的基本功能——万一张玉卿找不到对象,俞家宝也不能以身相许,他喜欢男的。
俞家宝懒得跟他嘴炮,心想,这人有什么毛病,巴巴打电话来找骂。“关你屁事,你想举报我?”
常北望继续道:“市27中毕业——假的吧。你到底中学毕业了没?”
他烦张玉卿——烦她,也怜爱她。他们俩说起来,就是凑合一起过日子的孤儿。他原是湖南娄底禾青镇人,家里两哥哥,五岁时父亲病死,本来就紧巴巴的小家庭陷入泥沼。张家没儿子,而俞家没了顶梁柱,于是乖巧可爱又多余的小儿子就转让给了张家,被带到了北京。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入籍,张家夫妇就被公车撞死了。
张玉卿笑吟吟,把脚丫放在他大腿上,”你吃得下?”
俞家宝叹一口气,夹着尾巴去了卫生间。水龙头的水哗哗流下,嘴里都是大葱的余味,腻味得很。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听见手机响了。
俞家宝看着镜子里年轻的脸,除去眼睛黑溜溜的,脸上没其他内容。他觉得受不了,一刻都不想留在这屋里。
半年内,俞家宝死了两个爹。
张玉卿看着弟弟一边洗脚,一边傻笑,怪道:“你咋回事,咬肌坏掉了?”
“就你这块料,不好好念书,挣个啥钱。”
浑厚干净的男声,比起白天的时候,似乎没那么拿腔拿调了,听着顺耳了许多。“常北望!咦,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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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那边挂了电话。俞家宝觉得莫名其妙,眼看着流水把水盆填满,溢出了边缘,憋闷的情绪也随着水流流淌开,变得薄软又透明。
“去你妈的肥肉,”张玉卿咯咯笑,脚一踢,洗脚水泼了俞家宝一脸。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俞家宝无聊地接听了,张嘴就道:“老子没钱,你是卖保险还是英语课?我他妈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