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馅儿(1/1)

    阿佑在杜纪石身旁坐下。杜纪石摸了摸他的头,沉声道:“你没有错,你是好孩子,你妈妈也是个好女人。我不同意他们俩,可现在昀盛都走了,错还是对都无所谓了。都五年了,我已经不再惦记昀盛,你和世龄,也该走出来了吧?”

    阿佑猛地抬头,下意识咬了咬嘴唇。杜纪石抱着他的肩:“酒店能活就活,活不了拉倒。不管怎样,那是大人的事,你现在该玩玩,该念书念书,酒店最后成什么样儿了,不归你管,那是你爸妈的命。”顿了顿,他又道:“万一最后真不成,我帮你们收拾烂摊子。”

    阿佑倔强地直起腰:“爷爷,您不帮就算了,完了再来收尸有屁用!”

    杜纪石“嘿”了一声,“脾气挺大,还学会说脏话了。你们娘俩,牛一样犟,我没屁用,你来找我干嘛?”

    阿佑长叹一声,“好吧,我错了,我应该在电影院看超人打怪兽,不该打扰您老人家。”

    杜纪石嘻嘻一笑,捏了捏阿佑的脸:“那倒不是,爷爷挺想你,今儿见到你真高兴。身高是没咋长,这张脸眼见是长开了,小伙子越来越帅。”

    “甭拍我马屁。”

    “哈哈。下周末跟你妈回来吃饭吧。”

    阿佑眼珠子一转,抬头道:“爷爷,您好久没来酒店了吧,下周末您来中餐厅吃饭吧。俞家宝会做很多菜,我叫他给您做个烤乳猪和醉虾好不好?”

    杜纪石一笑:“是吗,小伙子,原来你是个大厨师。”

    俞家宝第二次被点名,这次更没谱了,他在后厨连上灶的资格都没有,切根葱师傅都嫌他手脚慢。俞家宝含糊地点头,“我们后厨最近做了新菜单,海鲜用得少了,大师傅用猪下水做了指天椒爆猪肝、猪肚胡椒鸡汤、猪耳朵通菜煲,都特好吃,您来尝尝吧。”

    杜纪石什么没吃过?只是年岁渐长,不得不控制口腹之欲,一听到好久都不敢吃的内脏,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他想了想:“行,我去就是吃饭,你们俩可别指望我干别的。”

    阿佑冷道:“我指望蝙蝠侠都不指望您,您放心吧。”

    杜纪石呵呵一笑,宠溺地大力摸了摸孙子的脑袋。

    他们打了辆出租车回学校。阿佑看了看表,离放学还有一小时不到,勉强能赶回去。

    俞家宝问他:“你叫你爷爷去酒店干嘛?”

    “没干嘛,吓一吓那些王八蛋。我舅舅以为没人管得了他呢,老头子就算见死不救,他人在那儿,文世乾就投鼠忌器,不敢那么猖狂。”阿佑叹了口气,丧道:“杜纪石真是铁石心肠,说不管就不管。”

    “我觉得你爷爷说得很有道理,阿佑,这事儿太复杂了,你就不该掺乎。我们把这事儿交给你妈妈吧。酒店真做不下去了,你不还是杜家少爷吗,家大业大,总能有别的出路。”

    阿佑:“你别听杜纪石忽悠,他在家里是老大,当然谁都对他笑眯眯的。杜家又不是只有我们这一支,我还有一个叔叔一个姑姑,一大堆堂啊表啊,里面乱得要死。我爷爷嫌我妈妈出身低、学历低,本来就不同意他俩结婚,杜昀盛为了不让我妈受气,宁可费了大劲去做酒店,都不愿碰家里现成的事业。现在我找爷爷也是逼不得已,万一我妈知道了,她肯定特生气。无论酒店最后怎样,她绝对不会求杜家,回去更不可能。”

    文世龄的固执,俞家宝倒是能理解,她说过“地瓜要争气”,原来不是随口安慰他。文世龄倔强无比,那么他们母子肯定是要死扛到底了。

    俞家宝一边琢磨阿佑的处境,一边看着窗外滑过的风景,下午的阳光太明亮,反而让一切失了色。俞家宝只觉有什么事分外不妥,他看着阿佑道:“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怪怪的呢?”

    阿佑:“这么说,还真是诶……”

    突然,两人一起拍膝盖,齐声道:“100元!”

    他们忙不迭折返回电影院,把被遗弃在电影院、没有手机没有钱、眯着近视眼等待了一小时的100元接上车。快到学校时,阿佑一看时间,吩咐司机赶紧停车。“俞家宝,你在这儿下吧。我们晚了十多分钟,我妈肯定已经到了。”

    俞家宝在附近的花店里等了会儿,到底心里忐忑不安,悄悄地走近学校的栅栏,从栅栏望进去。在操场远远的另一头,校务处门口,他看见文世龄和几个中年男人在说话,前面站着阿佑和100元。

    俞家宝远望那一对“逃学早恋”的少男少女,心被重重锤了一下。阿佑脑子真灵,事先把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计算进去了,理应半点破绽都没有。除了——他们两人比100元更瞎吗,竟然都没发现阿佑一直穿着俞家宝的外套!要怎么解释阿佑跟女同学去拍拖,回来却披着俞家宝的衣服?这可是水洗不清了。

    这之后,俞家宝借口后厨忙碌,好几天没去家教课。阿佑懊恼极了,他比俞家宝更迟钝,回家换衣服才发现的外套。文世龄倒是一句话都没提起,压根儿不给阿佑编借口的机会。

    过了两天,俞家宝在厨房打鸡蛋时,文世乾单枪匹马走了进来。人人都停下了手,就像他自带灭音器,脚步走到哪儿,哪儿就没了声。不一会儿,厨房里只有流水和烤箱蒸箱的声响。

    陈凤英走上前,跟文世乾面对面站着。他个儿矮,所以头仰得高,看上去更像挑衅撩架。文世乾却没什么表情,淡淡道:“陈凤英,你可以滚蛋了。”

    陈凤英吃了一惊,然后瞪圆了眼怒道:“我的合同还有两年,要我走可以,赔钱!”

    “没有完成职责,不服从酒店的安排,不配合其他部门,导致酒店餐厅收益损失,我没让你赔款就是做慈善了。快滚吧,要我通报整个行业吗?”

    “通个吊!你要整我,我去工商局告你吃回扣、卖烂肉。”

    “随便你,你有证据就告去。哼,做猪耳朵不做鲍鱼是吗,去摆大排档吧!”

    陈凤英嘴角硬朗地往下撇了撇,随即退后几步,冷道:“迟早天收你!”

    文世乾扫视厨房一圈,眼神刀似的一个个围剿过去。到了俞家宝那儿,他慢慢地咧嘴一笑,露出黄色的牙齿。

    俞家宝心情低落到极点。跟文世乾吵完后,陈凤英二话不说就走了,留下一厨房垂头丧气的人。无论是支持陈凤英的,还是骑墙派,都被这突然的变故狠狠戳了一下,厨房士气掉到谷底,失了魂似的。

    那天晚上,俞家宝不吃不喝不想说话,抱着常北望激烈地做到筋疲力尽。常北望也比平时更凶猛,抓得俞家宝的手臂发青。俞家宝的脖子、后背和前胸都是红色斑印,触目惊心。俞家宝又是痛又是渴求,任由常北望在自己身上粗暴地亲吻吮吸,沉溺在几乎窒息的快感里。

    发泄完后,他觉得自己最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对这世界真正的无能为力,所以反而安下心啥都不干了。常北望把他抱在胸前,摩挲他潮湿的脖子,突然道:“俞家宝,你爱不爱我?”

    俞家宝本来昏昏欲睡,一下子被这句话吓醒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常北望嘴角微翘,眼里却没半分笑意:“这么简单的问题,你听不懂?”

    俞家宝一愣,心想常北望哪条筋不对了。轻声道:“不一直都是我追着你舔着你吗,你大爷啥时候在意过了?”

    “别跟你大爷拐弯抹角,直接回答问题。”

    被常北望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俞家宝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常北望:“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以后我不会再问了。”

    “去你的吧!”俞家宝忍不住笑了出来,常北望这是在审判他?“我爱你,爱你爱到可以去跳海,爽了吗?”

    常北望把目光移走,冷笑道:“你不爱我,只是同情我。”

    俞家宝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手足无措。他不明白常北望为什么会说起这个,他对常北望当然是真心喜欢的,但是要把这种喜欢描述归类,一丝丝地捋清,实在超出他的感情阅历了。依靠、怜惜、肉体欲望、崇拜、征服,或者只是找到同类的慰藉,爱情里夹七夹八的什么都有,怎么能一一抽出来分析呢?纯粹的、不夹杂自身欲望和世俗价值观的爱真的存在吗,而如果存在,那又是什么形态?

    如果有,那必定是一种自身都意识不到的感情,因为完全没有在一起的理由,因为毫无动机,也不指望任何反馈,因为只要对方在这个世界上就能感到满足——真的有这种爱情吗?

    当时的俞家宝无法想得那么深入,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对自己也没那么多讲究,打开心匣子诚实地剖析自己的心意,对他来说成本太大,也太艰难了。

    他能理解常北望因为腿残疾,心里特没安全感,所以不再开玩笑,认真道:“我同情你个啥,我追在你高大威猛的背影后面都来不及。你那么优秀一个人,肯跟我好,那是祖坟冒烟了,我不要求别的,我们这样就挺好。”

    常北望手臂收紧:“你不会离开我?”

    “当然不会,那还用问,我心里只有你。”

    常北望轻叹一口气,翻身压着俞家宝,迅猛地亲向他的脖子,就像豹子攫住了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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