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露头角(1/1)

    一盘盘的面包坯子送进Kurakura 的后门,经过放置垃圾和工具的小房间,不动声色地运进了厨房,放在待烤的架子上。从烤箱里拿出的金黄色面包,在架子上冷却一阵,便装进硕大的篮子里,盖上棉布,送到了工具间。

    安达吉良完全没有察觉厨房里隐蔽的生产线,清水的流程向来顺畅严密、节奏清晰,无需他去关注细节。

    最后的一盘面包收进了篮子里,索隆头对同僚使了个“胜利”的眼色,口罩里的嘴角上扬,像坏孩子完成了个恶作剧。清水接过面包,小声说:“这个我送过去吧。”

    俞家宝已经等在了工具间。接收到最后的面包,他感激得鼻子发酸,“清水桑,我欠你个大人情,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拼命也可以,卖身也可以,一定尽力办到。”

    清水:“俞桑少给我惹麻烦就行。”

    俞家宝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清水拿了一个表皮撒着粗盐和迷迭香碎的拖鞋面包,撕开一块,热气带着浓郁的橄榄油香,升腾到鼻端。他尝了尝,赞赏道:“不错,组织很好,油脂香味浓郁,味道也有层次。”

    “我买不起贵的橄榄油,就把橄榄油、香草和蒜一起熬煮,封罐里三天,闷出滋味。跟好的橄榄油比还是有差距,不过做三明治够用了。”

    清水点点头。

    俞家宝放下了心头大石,只觉浑身轻松,一放松,不听话的思绪和情绪就涌了上来。清水平静的脸容就在跟前,即没表情,也看不出感情,可他知道清水为他付出了多少。安达吉良为了扶持孩子,一门心思要削弱清水的权位,无奈清水根基深厚,并没有安达志夫插脚的余地。在老人处心积虑地寻找缝隙之时,清水给俞家宝开这个后门,实在冒了很大的风险。

    俞家宝一时冲动,跨上前去,大力拥抱了清水。也没别的可说,只是道:“多谢了,清水桑。”

    清水全身僵硬,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们俩从没这么亲密过,清水紧贴着俞家宝,那体温和气息灼热了皮肤,如此真实有力。原来俞桑的身体是这种感觉呢。

    清水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道:“我知道了。俞桑能放开我不,勒得我透不过气。”

    俞家宝赶紧松开双臂,笑道:“失礼了。”

    清水伸手——这次一点犹豫都没有,很自然地摸了摸他的脸,“鼻子头发都是面粉了,俞桑几天没睡?”

    俞家宝脸一红,不只是因为亲密的动作,还有清水眼里漫溢的温柔情感。他后悔了,对他来说,一个拥抱就是一个拥抱,完全没想过这会对清水桑造成困惑。他自然知道清水桑不会主动越界,那自己更不应该打开这个防线……

    不知所措时,俞家宝就想逃走。转头看门口,霎时愣住了。

    阿佑靠在门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阿佑笑道:“打扰了。两位大师,面包可以拿走了吗?”

    俞家宝和阿佑走回店里,跨一条小巷而已,却跟一部文艺片那么长。俞家宝斜睨阿佑,就觉得应该主动说些什么,只是嘴巴粘了胶似的,无法开口。

    还是阿佑先说的话。他转头,盯着俞家宝,学着清水桑的语气道:“俞桑真是拼命啊,忙得脸上脖子上都沾了面粉,头发乱得像鸟窝。”

    俞家宝脱口而出:“那你帮我擦吧。”

    阿佑嘴角一翘,犯了坏,拿起门口浇花的瓶子说:“好!给您彻底洗个澡。”

    不等俞家宝反应过来,冰凉的水兜头淋下!阿佑哈哈大笑,撤退到门口道,“俞桑,脸上干净了,脑子也清爽了吧。”

    大冬天的,水彻骨的寒,俞家宝的头皮都冻麻了。他勃然大怒,要不是在餐厅门口,他铁定把阿佑按地上揍一顿。他暗骂自己有多傻I逼才会期望阿佑给自己擦脸?放着温柔可靠的清水桑不要,心里却惦记这货!

    冷水流下脸颊,迷了眼,他痛心地想,真倒霉啊,人的感情原来都有限额,使用后就无法充值。而自己不止出身贫寒,连动心的限额都那么少,半生念念不忘的,只有这么一次。

    这之后,再美好的情感,也无法超越时间的疆界,回到遇见阿佑前的自己了。

    俞家宝没时间伤风悲秋,换了身衣服,打起精神回厨房继续干活。三天的展会,他做了1900多个面包,喂养了300多人。他们把鼯鼠君关进了大锅里,换了新的电线,重新启动烤箱,没日没夜地工作;到最后一批三明治送到展厅后,厨房里所有人都瘫倒在地板上,丧尸来袭也不能让他们再动一根手指头了。

    阿佑在展会守到最后,一边像教会志愿者那样派送面包,一边递名片介绍餐厅和面包师。他不是爱社交的人,主动靠近不感兴趣的陌生人,常常感到别扭。派第一张名片时,他不停地舔嘴唇来缓解紧张,没多久,他就发现口腔里黏嗒嗒的,口干舌燥,嗓子沙哑。虽然不事生产,却也累得够呛。

    俞家宝打来电话:“阿佑,你那边怎样了?我过去帮忙?”

    “甭来,快完事了,我马上回去。”

    “我在家里等你。”

    挂了电话,阿佑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派发名片时的奋勇劲头,一下变得软绵绵,像泡进了温泉里。他加快了速度,只想快点回去那寒酸的小窝。

    正走往另一排摊子,一个老外叫住他:“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帮我把垃圾扔了吗?这里的垃圾桶分类太他妈复杂了,看不懂。”阿佑接过包裹三明治的酱汁淋漓的纸,心想:你不懂我他妈就懂?这是厨余还是废纸?包装纸里只剩下几片生菜,以及,他刚才派送的名片。

    阿佑大受打击,再看看其他摊位,好几张名片散落地上,或垫在咖啡纸杯底下,被染湿了一圈。他打小就众星捧月,什么事稍微努力就伸手可得,哪里受过真正的挫折?看着地上躺着的名片,只觉尊严也散了一地。

    他咬咬唇,把地上的、废纸篓里的名片都捡起,打算站到门口再派一次。他就不要脸了——别人忽视你,那就多出现几次好了,总要这些人记住他们的名字!

    正捡垃圾时,手机响了。瞄了一眼来电显示,阿佑犹豫了好一阵才接下电话。

    “北望哥。”

    在这次展会后,他们马上接到下一个订单。“葫芦”在外国人的圈子里开始有了口碑,正如阿佑所料,长濑信子的主业在法餐,外送的服务只能落到俞家宝身上。俞家宝有了自己的客户,除了展会和聚会派对,还有使馆和外企的食堂预定了常年的面包外送。

    俞家宝一合计,这时候要自立门户的话,自己没这实力,宁愿辛苦一些,跟长濑倒着班工作,不占用白天的空间和设备。

    他凌晨两点半起床,回餐厅时,秃头白领们刚醉醺醺地从酒吧出来。厨房里更是寂静,只有鼯鼠君扑腾着飞不起来的翅膀,咬着苹果和黄瓜。等到破晓时分,阿佑慢悠悠地来到餐厅时,他已经吃完“午餐”。

    他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本来说忙完两个月,就要回去庙里,结果三个来月了,他只抽空回去两三次,住两天便匆匆返回大阪。再这么下去,他把自己掰碎了都不够使。

    最后他找了两个助手,算是有个小小的团队。只是面包需求量大增,他终究需要更多的设备来保证产能。

    打开银行的电子记录,俞家宝托腮发愁。钱是有存下一点,但这点钱跟动辄十几万的设备一比,无异于杯水车薪。阿佑泡了茶,坐在他旁边,欣赏他发呆的样子。

    俞家宝发现了阿佑的目光,眉毛一竖,夺过了他的茶杯。阿佑:“咦,我他妈得罪你了?”

    “你多久没上学了!我一学渣都没你这么混日子的。”

    阿佑一笑:“你管不着。俞家宝,你拿我撒气有屁用,”他贴近俞家宝,看手机上的银行账户记录,下结论道:“照你这存钱的效率,等你长到安达老头的岁数,就能开个面包店了。”

    “我操,你有没有良心,我是你金主!帮我想个办法呗。”

    阿佑踢了踢桌脚,“办法就在脚下,你要不要?”

    阿佑的信用卡和银行卡一直垫在桌脚下,谁都没动过。俞家宝摇摇头:“不要!”

    阿佑也不勉强,抱住俞家宝的肩,“那我没办法。对了,今天有人来我们家。”

    “啊?谁?”

    “熟人。”

    晚上下班后,他们破例斥下巨资,买了牛肉和蔬菜,在家做火锅。北海道的日高昆布熬煮片刻,加上刨碎的鲣节,成为基础出汁,随即加入土豆和胡萝卜,煮到根茎绵软,就可以放进牛肉片、炸豆腐和青菜。俞家宝和阿佑又包了好些饺子,当这夜宵的主食。

    敲门声响,阿佑起身开门。

    俞家宝笑道:“欢迎啊,今儿特冷,快进来!小心,这里的门矮,别碰头。”

    “家宝的日语说得那么好了。”阿七两米高的庞大身躯缩了缩,才穿进门扇。他身后是个身材细瘦的女子,黝黑的皮肤,亮绿色的外套反着光。

    “100元,好久不见了,还是那么瘦。快进来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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