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身而过(1/1)
俞家宝在小街游荡,不少拉客的跟他搭话。他倒不觉得害羞,就是意兴阑珊,想找人陪伴的欲望被霓虹灯一照,烟消云散,他一心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正要拐到另一条巷子,有人叫住了他。搭讪的是个很年轻的男孩,有点羞涩,眼睛大部分时间都盯着潮湿的柏油路。俞家宝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就跟男孩儿一道走。
找到了伴儿,他又不想说话了。尬聊两句,实在无聊,便提议请他吃饭。男孩这就不客气了,把俞家宝带到附近一条高级餐厅云集的街道。
俞家宝斜睨了他一眼,认为这男孩儿蛮漂亮,可转过头去,瞬即忘了他的模样。他更是没劲,跟着男孩走进了一门户低调的和屋里。
服务员跪在玄关迎接,又给他们换上拖鞋。从装潢看,俞家宝估摸这顿饭恐怕要花掉他两月餐费,再加上来回打车的钱,这个月大概半分钱都存不下来了。俞家宝真想抽自己——明明左手君和右手君都很好使,没事发什么骚?
想起打车,他幡然醒悟,这一带正是阿佑的野鸡学校所在区域,难怪哪儿哪儿都有风俗店,他却下意识地跑来这儿逛花街。他就琢磨要不要把阿佑叫过来,说不准少爷一慷慨,愿意刷卡买单呢……
啊不,阿佑的卡都用来垫桌脚了。俞家宝甩了甩脑袋,一心想把挥之不去的阿佑赶走,只是功效甚微。
望着眼前清秀的、殷勤的男孩,他特希望坐在那个位置的是阿佑。如果必须吃两月土,他愿意把所有钱都用来喂养阿佑,看着他无忧无虑地吃饭喝酒,喝西北风他也认了。
好几天不见,他想阿佑想得要命,脑子里浮现的、眼里所见的,都是阿佑浓郁的眉眼。阿佑无所不在,阿佑……咦?阿佑就坐在对角的一张桌子前。
阿佑也在餐厅里!而且他已经发现俞家宝,不错眼地看着他们这桌。俞家宝冷汗直流,为什么买彩票不中,偏偏在这种事上心想事成?!
稳定情绪,他观察阿佑那桌,坐在桌边的只有他一人,但他的对面摆了茶杯和筷子,显然不是单独用餐。桌面上放着黑色的钱包,是男性常用的款式。这时间,阿佑跟谁出来吃饭?
俞家宝煎熬得很,心想不过去打招呼太奇怪了,就要起身。不料阿佑别过脸去,不认识他似的。
俞家宝僵在那里——这是啥意思?不愿被打扰?俞家宝心绪混乱,疑惑、生气还心虚,此时厚着脸皮过去只会彼此尴尬,要想装作没事继续吃饭,却无论如何坐不住。这种场面他实在应付不了,只好牺牲这位鸭子桑了。他鞠了一躬,烦乱道:“对不起,我有事先走,您慢慢享用。”
鸭子桑脸都绿了,“喂,你……”
却见俞家宝头都不回地逃跑了,连小费都没给。
鸭子桑咬牙切齿,本来以为今天走了狗屎运,钓上个帅气年轻的客人,没想到客人是个花架子,看了菜单就无耻地跑路。
他一脸晦气地扔下菜单,也低着头跑路。匆匆迈开两步,没看见前面有一人,直直撞他怀里。鸭子桑赶紧道歉,抬头看,是个非常俊朗的男子。男子似乎不是日本人,只是微微点头。
鸭子桑又恭敬地鞠了一躬。看着男子英朗的背影,他重新燃起了希望:帅气的男人有的是,回去干活吧,干巴爹!”
男子走到阿佑对面,坐了下来。他们的酒肴也奉上桌了,虽然只是前菜,却极尽精美,和牛鞑靼是生神户牛剁碎,加上炸葱、清酒和脆甜梨丝;柔滑的毛豆豆腐上放着松叶蟹肉,点缀着紫色梅干;鸟贝拌上橙醋,生比目鱼片包着海胆。清酒盛在小巧的木盒子里,盒子口抹上柠檬盐。
阿佑不举箸,只是喝酒。常北望:“刚才不是说饿了?干喝伤胃,先吃点吧。”
阿佑全无胃口,“北望哥,你啥时候走啊?在这里都五六天了,酒店已经不需要你了?”
常北望失笑:“这么着急赶我走干嘛?你妈妈命令我把你一日三餐、学习睡觉、游戏交友全部搞清楚了,再回去汇报。你这天天在我跟前演戏,我报什么?”
“哎呦,”阿佑悲叹,“跑这么远都躲不开她的魔掌。不是,我哪有演戏,眼看为实,我的生活就是这么无聊。”
常北望不做声,慢慢地夹起一块海胆,放嘴里抿开。
阿佑所有的沉着冷静,都被突然出现的俞家宝搅乱了。他不明白俞家宝为什么来这里,还带着个花里胡哨的陌生男孩。这星期他们总共见不了两面,见不着就算了,现在人在他跟前一晃而过,他实在熬不住了,只想回去俞家宝的小房子。
阿佑直接对常北望道:“您甭试探,我在这里有好好念书,没做坏事,也没见不该见的人。我没找到俞家宝,大阪那么大,哪里说碰见就碰见?”
常北望一笑:“你见不见他,我无所谓,即使你们住一起,我也当看不见,不会让你妈妈知道。”
阿佑心跳加速,手心出了冷汗。从跟常北望的周旋中,他就认识到常北望是他最有利的屏障,只要他从中掩护,阿佑不想母亲知道的事,母亲绝对不会收到半点风声。这么多年来,他跟常北望形成了共谋关系,他做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不给常北望造成障碍和麻烦,常北望则作为他和母亲之间的缓冲,帮他躲开母亲过度的监控和控制。他们相安无事,各取所需,比起母亲,他在常北望跟前少了很多伪装。
但俞家宝,不行!阿佑并非怕常北望见到俞家宝,恰恰是反过来,他不想让俞家宝重遇“旧情人”。那笨蛋一根筋的,隔了那么多年,谁知道是不是还心存妄念?
这么一想,他对常北望突然就很不爽。常北望伸筷子要夹牛肉,阿佑一把拿起碟子,统统拨自己碗里,笑道:“爸爸,我好久没吃肉了,都给我吧。”
常北望优雅地收回筷子,“行啊乖儿子,你吃吧。”顿了顿,他又问:“我帮你申请新的信用卡?”
“不用,”阿佑满嘴食物,含糊应道。就是这些信用卡引来了常北望,他几个月没有消费记录,母亲急了,派常北望过来探问。阿佑很敷衍地谎称钱包丢失,“我在面包店打工,钱够用。”
“打工太辛苦,你又不缺钱,有时间不如睡觉打游戏。”
阿佑假笑道:“爸爸,您真是体贴啊。”
“那还用说,乖儿子,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常北望拿起酒杯,把里面的清酒一口闷进嘴里。
阿佑回到小屋时,已经是半夜两点多。这时间俞家宝多半在餐厅里工作,扫视一圈,果然无人在家。
餐桌上压着一个纸条:“我回庙里。”一目了然的四个字,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阿佑把纸条揉成一团,瞄准垃圾桶,使劲一扔——纸团掉到了垃圾桶边上。
“又失误了,唉,这球真难打啊。”阿佑喃喃自语。
第二天清早,他打算回餐厅蹭吃蹭喝,顺便探听俞家宝什么时候回来。走进小街时,接到了常北望的电话。
“你在打工吗?我下午上飞机了,去看看你。”
“别了吧北望哥,你都看我一星期了,还没看腻?”
“少废话,”常北望笑道,“我给你送钱,快准备接驾。”
阿佑眼望着餐厅,心想反正俞家宝回四国了,让常北望过来也没事。北望哥精明敏锐,虚词推托反而引起猜疑。
他发了位置后,便在门口晒太阳吃苹果,开始了招财猫混吃等死的一天。没多久,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小巷。阿佑正要喊“阿七哥哥”,庞大身躯后转出了个俞家宝。
“诶?”阿佑和俞家宝大眼瞪小眼,都很是惊诧。
阿佑:“你不是回庙里吗?”
“我中午的火车。”
“哦,”阿佑暗呼糟糕。
俞家宝苦笑:“我要不回庙里,你今天就不来餐厅了?”
这误会简直没法解释,阿佑聪明伶俐的脑袋乱糟糟的,只能沉默。这样子倒像是默认了,俞家宝的心直往下沉,也不做声。两人从未有过隔阂,此时相对无言,第一次感到了尴尬。
阿佑心想,俞家宝的话也对,要知道俞家宝没走,他就不会回餐厅,再把常北望招来。这时候该把俞家宝撵走呢,还是找个理由打发他的后爸?
犹豫不决之时,俞家宝已经带着阿七走进餐厅里。阿佑叹一口气,只好坐回他的宝座上,不错眼地盯着街口,此时他不像招财猫了,整一个凶神恶煞的门神,行人见了都绕路。
常北望还是来了。他的腿已经做过纠正手术,步履闲雅,风度翩翩,无死角的丰神俊朗。阿佑咬咬牙,站起来笑道:“辛苦了北望哥,放下钱可以走了。”
常北望四处扫视,无视阿佑的话,点点头:“这里环境挺好。你在哪里上班?”
阿佑就知道常北望不好打发,定了定神,把他领进了kurakura 。面包店明亮的厅堂里,七八个客人在挑选面包,清水正在跟客人聊天。
阿佑打招呼道:“清水桑,失礼了,我父亲来大阪探望我,带他来看看面包店。”转头对常北望道:“这位是清水老师,人特好,我在这里打工都是他照顾的我。”
清水听懂了,却摸不着头脑。阿佑给他使了个眼色。
自俞家宝来到这小街后,清水的日子就很不太平,现在多了个同样不着调的阿佑,简直不让他安生。他暗中叹息,嘴上笑道:“阿佑酱非常能干,帮了我很多忙,这些日子承蒙他照顾了。”
常北望吃了一惊:“老师的中文说得真好。”
“哪里哪里,中文很难,我懂得一点点。”
两人开启了社会人的客套社交模式,阿佑心神不宁,眼角时不时瞥向餐厅门口,只希望俞家宝别出来,常北望快滚蛋。
可惜事与愿违,常北望和清水聊个没完,俞家宝和阿七走出了门口,在温暖的廊檐下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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