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王上(1/1)

    一.王上

    华曦见到王上的那一日，天色灰蒙，狂风骤起，将盛夏的炎热吹走了不少，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她刚入宫的时候，日夜以泪洗面，恨不得一根白绫了此残生，可是长乐宫久久不曾召见她，华曦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没想到过了一个月，长乐宫的崔公公来召她了。

    华曦胸口沉闷，她曾想过，若是真到了这一天，她便自尽。可事到如今，才觉得自己真是愚蠢可笑——她被宫女嬷嬷们围了个满，从洗漱更衣到上了轿，处处有人盯着。

    她这才明白，为何李照那时对她说道：“阿曦，你入了宫，便要注意些。宫中行事处处由不得你。”

    他语气缱绻温柔，做的事情却叫华曦几欲作呕，华曦厉声哭骂：“李照……你对我做这种事，你不得好死！”

    可她也只能以此泄愤，李照是丞相之子，又拿她立功，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华曦无法展颜，她许久不曾笑过，同行的嬷嬷叮嘱着她：“小主见了王上，要记得礼数规矩，小主这样花容月色，好日子多着呢。”

    “是吗？”华曦看着宫墙，并未当真。

    连这高墙都出不去，算什么好日子呢。

    长乐宫是皇上的住处，华曦到的时候，看见宫门口还停着几个轿子。

    天色不好，乌云蔽日，风吹的有些大。华曦跟着嬷嬷往里走，她听到嬷嬷和崔公公说话，才知道王上召了几个美人在堂中抚琴听戏。

    但此刻，宫中默然无声，连人声都听不得，更别提丝竹之乐。华曦悄悄抬了头，看见宫门口的台阶上一片暗褐色，风中混杂了一丝血腥气。

    她立刻僵直了身子，想起那些传言，当今王上嗜杀成性，暴虐无度，又极好美色，昨日膝上宠，明朝泉下骨。

    崔公公也瞧见了，给小太监使起眼色，压低嗓音：“还不干净收拾！等死是不是？”

    华曦脑中一片空白，她几乎挪不动步子，嬷嬷扶着她往里走。

    前堂的窗户大开，堂中的帷幔被风吹得轻轻浮动，层层的轻纱之后，华曦首先看到的是一群跪在地上，神色惊慌的美人。

    她们华服艳色，无一不是绝世容貌，眼见华曦走进来，她们只是无声打量，并不说话。

    华曦见此诡异情形，更为紧张，连额头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她原本设想的场景，该是笑闹成团，嬉戏一片，淫靡不堪，可这几个美人的表情仿佛在服丧。

    崔公公往里看了一眼，没作声，打了手势和嬷嬷说话，华曦斗胆抬起头，垫上的卧榻旁垂着层层帷幔，有风拂来，华曦瞧见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倚在上头。

    她看不真切。

    嬷嬷示意她跪下，华曦照做了，身后几个其他美人不约而同往后靠拢了些，她们似乎很惧怕王上。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华曦跪的浑身酸软，她是小户出生，平日里遇到的人哪里需要她跪那么久呢？

    殿上的人迟迟不出声，华曦偷偷换了个姿势，想要缓解一下疼痛，忽听到卧榻上的人出声了。

    “起风了。”

    华曦听到身后几个美人细微的抽气声，像是受了惊吓。

    他这句话说的突然，也不知道在对谁说，声音略有些沙哑，但听起来是极为年轻的。

    崔公公听了声音，连忙上前：“王上醒了，可要用水？”

    华曦跪在地上，她正好能瞧见一只苍白的手随意垂在卧榻旁边，里头的人道：“叫她们出去。”

    崔公公迟疑道：“王上，那华贵人可还要召上前来？”

    华曦原本松懈的心又提了起来，怪崔公公多嘴，她还未见到王上，就已经看了他的手段，身后的美人们又对他避之不及，让她怎么不怕？

    干脆给她个痛快好了，华曦这般想着，偏偏上头的人迟迟不出声，她两手握成了拳，半晌，那人缓缓问道：“华贵人？谁？”

    华曦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因为一个月前，正是王上随意夸了一句她容貌不错，李照便将她送入了宫里。

    即便华曦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遇到了王上，一切也由不得她决定。

    崔公公在一旁提醒他：“王上，是丞相府的那个……您一个月之前封的……”

    “叫上来，”他语气恹恹，“给孤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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