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有(1/1)
林耀坐在冉星辰的床上，两个手臂撑着床，低着头，两个脚尖对在一起，不停的蹭来蹭去。他半晌没动地方，也没出声。冉星辰坐在书桌前看着他，突然笑了笑说道：“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他们小时候，林耀受了什么委屈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头抬不起来，就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赖在哥哥的房间里，无论哥哥怎么下逐客令也是不肯挪半步，最终都是冉星辰妥协，由得他留在自己的卧室里，得到被留下的允许后，林耀的情绪马上就会恢复原样，仿佛什么委屈都散去了——实际上可能也根本就不委屈。
“哥，我问你个事儿。”林耀突然说道。
“嗯，你问吧。什么事儿？”冉星辰很温柔地回答弟弟。
“你喜欢张朵朵吗？”林耀漆黑的眸子此刻深深地看向冉星辰，似乎要把他的三魂七魄都看穿一样。
“啊？你说什么？张朵朵？”冉星辰反应过来之后，有些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林耀，你那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你哥我哪有时间去喜欢什么张朵朵？那么多的功课，那么多的比赛我都还没有经历全顾过来呢。再说，我要喜欢她，我为什么要扔了她给我写的信啊？”
“你真扔了？她写什么了？”林耀听出冉星辰并不喜欢张朵朵，内心仿佛从漆黑一片的世界突然见到了一丝光亮，失望、焦虑、担忧，所有的负面情绪一起烟消云散了。而后就开始八卦起来。
“不知道。”
“……”林耀对他哥佩服的五体投地。“哥，你太厉害了。你不但绝了七情六欲，你还，你还一点儿也不八卦。咱俩做了十几年兄弟了，你真是一点也不近墨者黑。”
“你也没近朱者赤啊。”冉星辰眼睛里都是笑意。
“哥，不带你这么损我的啊。”林耀跳起来啪的一下拍到了冉星辰的左肩。
“嘶……你……你这是明目张胆的报复吧？”
“啊，我不是故意的，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天地良心，对不起对不起！”林耀此刻心疼的只想抽自己一巴掌。
“有。”冉星辰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啊？有什么？”林耀一脸茫然。
“七情六欲。我有。”冉星辰垂眸，依旧低低地说道。
林耀：“……”
林耀：“哥……”
林耀的心里有些惊惶。他害怕他哥的“七情六欲”与他无关，他害怕冉星辰此刻告诉他，我虽然不喜欢张朵朵，可我喜欢李朵朵，王朵朵。他害怕听到他哥说“你想多了，我就是你哥，你就是我弟。”做了十七年的兄弟，他有时候觉得他一点也不了解他父母给他捡来的这个哥哥。冉星辰冷峻，自律，在外一向少言，喜欢沉默，偶尔自己发呆。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冉星辰温柔，热情，无微不至。他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冉星辰，他仿佛真的是一颗银河那边的星辰，闪闪发亮，熠熠生辉，让林耀忍不住想要摘下来，捧在手里，却又怎么努力都摸不到，够不着，哪怕眼泪流下来，把心剖出来，那颗星星依然停留在遥远的地方，未曾靠近，也不会远离。
冉星辰轻轻叹了口气。他内心曾经屡次掀起的惊涛骇浪都被他强行镇压。他是一个极度自控的人，与他的年龄十分不符。他已经17岁，17年来，他都沦陷在父母车祸的梦魇中无法自拔，他无法自救，别人也救不了他，他想摆脱这个梦魇，却用尽力气也做不到。这让他备受折磨。当他有一天突然发现了自己对于养父母亲生儿子、自己弟弟林耀不同寻常的感情的时候，他更是惊诧于自己的情感所向，他不断对自己说你是不是疯了，而事实上他清醒得很，他知道自己没疯，他是真的爱上了林耀，这份爱如同车祸梦魇一样，让他瞬间仿佛背上了山河万里，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冉星辰每天和林耀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个学大提琴，一个练习跳舞。他们从小穿一样的衣服，喝一样的水。他们好的像一个人，两人的默契让人惊叹。可越是这样，冉星辰越痛苦，他一度严重失眠，却不得不调动最强大的意志力，维持自己表面的“正常”。冉星辰不断对自己说，等到十八岁，等到真正成人，等到考上大学，等到可以自食其力，不用再依赖林叔叔林阿姨。如果那时候林耀能接受自己这个“心怀不轨”的哥哥，那他会试一试，也会努力求得林叔叔林阿姨的原谅——毕竟林耀是他们的独子，未来林氏产业惟一的继承人。
可是今天，林耀面对那几个不良青年血红的眼睛，他轻手轻脚、从未有过的温柔地帮自己换掉带血的衣服，以及他那句“你喜欢张朵朵吗”，组合式压垮了冉星辰紧绷的神经，让冉星辰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林耀，我知道。你，你有时会开玩笑地和我说，说你喜欢我……我，我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冉星辰顿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在这个世上，像是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来处，没有归途。我承蒙叔叔阿姨收养，奶奶精心照顾，才有了今天。我本不应该……不应该……”
“哥？”林耀的眼睛灿若繁星，亮的惊人。
“我不该对你动了超出兄弟的感情。可是当我知道我不喜欢女生、我确认了我喜欢谁之后，我已经非常、非常努力地控制我自己。我因为我的父母整夜噩梦，我又因为这个人整夜无眠。我……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林耀，你确定，你……”冉星辰有些哽咽，有些难以继续说下去。
“我喜欢你，哥，从前，现在，未来。我喜欢你，不用怀疑。”林耀听了他哥的一番话后，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揪住了一般，反复碾压，鲜血淋漓，他觉得疼的有些喘不上气来。他站在冉星辰对面，双手扶住冉星辰双臂，眼睛定定地望着他：“哥，我和你一起长大，还要和你一起变老。十五岁的生日，你问我许了什么愿望，我没有告诉你。现在我告诉你，我的愿望实现了一半，我希望我的星辰哥，和我心意相通，希望他爱我。还有另一半，我要和我哥一起去看星河，看极光，看一切这个世界上绝美的风景，要和我哥相爱到老。”
冉星辰挣脱了林耀的双手，一把将这个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弟弟搂进了怀里。
“哥，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如果我说我心疼的快死了，你会心疼我吗？”林耀轻轻推开冉星辰，突然感到有些愤怒。他如此爱重的哥哥，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竟然背着他这样折磨自己，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流露出的丝丝缕缕的情感，拒绝的那么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可是没人的时候，冉星辰却把自己的心放在锋利的刀刃上，一刀一刀割下去，任凭它血流成河。他亲爱的哥哥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虐待自己，一颗心生而复死，死又复生，林耀想到这里，觉得心口堵着一口血，要是不吐出来吓唬他哥一下，对不起自己一片真心。
“心疼。”冉星辰的眼睛依旧红着。“对不起，是我不够勇敢，我……我是你哥，我觉得我对你竟然有这样的心思，我觉得我很恶心……我更对不起林叔叔林阿姨，对不起奶奶……林耀，你明白吗？我的压力，我，我真的要崩溃了，我每天看着你，我什么都不能说，我还要拒绝你……”
“所以你就选择凌迟你自己。”林耀冷冷地说道。“不允许，哥，我不允许你伤害我最爱的人。如果以后你一定要这么做，那我只能。”
“你，你要怎样？”
“我自残，哈哈，哥，我就报复你最爱的人。”林耀变脸比变天还快，转瞬恢复了他浪荡公子哥的本来面目。
“幼稚。”冉星辰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但是心里却因“自残”两个字跟着激灵了一下。他尽管内心深沉似水，可毕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社会人心，甚至都还未成年。他今天把长了17年、积攒了17年全部的勇气都一把烧光，引信却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情书事件，他其实说完有些后悔，他痛恨自己既懦弱又无能，他在对未来还没有十足的把握的时候就不负责任地让林耀陷入了一场惊世骇俗并且可能会无疾而终的漩涡之中。
因此林耀开玩笑的两个字，像一根针一样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林耀却如同在狂风暴雨、泥石俱下的山中被营救出来的驴友一样——如同新生的光芒一下子冲散了他心头所有的阴霾、患得患失，林耀从来都以为，他纵使爱上了自己的哥哥，但只要他哥没有异议，那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异议在他眼里都是个屁。“又不是亲哥，叽歪什么？”每当林耀自我幻想各种形形色色的目光的时候，他内心这个声音总是坚定地唱响。
“对了，正事儿忘了。十七岁生日呢，什么事儿啊都给耽误了！我，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哥。”林耀有点犹豫，这十分不像林少爷平时咋咋呼呼、藏不住事儿的个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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