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1/1)
我是这潼关镇的地仙。四十年前,我本是潼关镇的一个富商,只因官府鱼肉乡里,镇里时常引起骚乱,我的妻女皆被霸占,钱财散尽,万般痛恨之下,便举刀冲进了官府,疯狂之下,将那些尸位素餐、作威作福的狗官杀了个干净。
我也身化成鬼。
成鬼后,我的牌位被家里子孙供奉,成了家仙,因家里子孙未提过分要求,也都一一为他们做了,保得后代平安,天神又提了我做地仙,保一方百姓的安康。
于是,我便成了着潼关镇的地仙。
他们的祈愿大多数不算过分,我完成了,也算对得起他们的香火钱。只是时间久了,又来了几个外地人,他们听说了我生时的故事,便提出了我见过最难办的要求。
他的家乡也有那样的狗官,他求我去杀了他。
真难办,且不说他的家乡有他那的地仙,就算我肯办,我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办,身为鬼却插手这等人间事,天真的不会降罪给我吗?
我没理他。
本以为这事就那样过去了,可我万万没想到,在我忽视他的祈愿三个月之后,他带了几个人砸了我庙,推了我的牌位,并扬言,如果我不替他完成,便砸光我的庙,让我的信徒全部改信其他的仙。
真是的,人死了成鬼,鬼勤勤恳恳工作了成鬼仙,但还是怕恶民啊。
办不办,怎么办,都是问题。
就在我思考的这半个月,他又砸了我两个庙,本地人可能看我过去办事利索,也没打算换了我,他们把那两个庙修了一修,虽然没有过去好,但好歹是修了。过程中,那个外地人不停地和他们说我收了香火不办事,他说的模模糊糊,也不说是什么事。
真是的,给我找麻烦。再说了谁想收你的香火,我退给你行不,别来烦我了。
也不知道那么多香火哪个是他的。
哎呀,你要是真的有这个泼劲,你和官府闹去啊,上这来烦我。
真是。
不得不说,潼关镇的人好像有那么一丢丢被说通了。近来的香火没有过去那么兴旺了,祈愿也没那么真诚。他们不真诚,我也就没多少法力,没有法力,更难办事。
罢了,去隔壁看看吧。不然非得让那个外地人给我闹死。
隔壁镇是真的恶心,和我生时一个样。我找到了那里的地仙聊了聊,他说他想管,但是法力不够,他管不了。我们两个蹲在大街的墙角底下,又吐了一地的瓜子皮。
他给我讲了讲那个官府的劣迹。例如强抢民女、暴力征收保护费、出门吃喝不花钱、看谁不顺眼就打死、有人向上报官就派人去抓,抓到了也打死、不信神不拜佛,还砸过玉皇大帝的庙……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是挺过分的。
我和隔壁地仙一合计,决定先让他吃点苦头。我在这里没香火,多呆一刻都是在消耗老底,他在这里已经失了祈愿,法力比我还少。穷,便只能用穷的法子了。
我托了个梦给那个镇长。
梦里,他被摆在铁椅子上,椅子背上和坐垫上都布满了铁刺,直扎进他肉里,淌了满地的血。几条铁链给他绑在椅子上,椅子又浇筑在地上,让他逃也没法逃。
我和隔壁地仙,站在他面前,把他诸多罪状都说了一遍。那满脑肥肠的镇长梦里哭着喊着求饶,说明日一早必定把抢了乡亲们的东西还回去,并且一改恶习。我和隔壁的商量了一下,决定放他回去,看他表现。
可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他带着官府,砸了当地的所有神庙,挨家挨户地摔了他们地仙的所有牌位,那个地仙就当着我的面,迅速地衰败下去,身体变得透明。他拉着我,哭着喊着说我不甘心,也是几近消失地最后一刻,他回光返照般地变成了实体。
我猜,大概是因为他真的不甘心,再或者是乡亲们真的恨到极点,把所有的希望都给了被砸的那个小仙。
那个镇长砸完了最后一家,站在他家院子里对我二人破口大骂,说他人不与鬼斗,断了我们的香火让我们彻底死绝,让我们地仙彻底袖手人间。
我可去你*的吧。
鱼肉乡里鱼肉出了这等威风,不敬鬼神还敢砸人家的庙宇,隔壁地仙的后代已经有一个老太太被当场气死,你还想如何,要这四方的鬼神皆听你调遣吗?要这天下的百姓都受你欺压吗?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镇长,哪来的狂妄?
我化了法相,提着大刀砍了上去,隔壁地仙也跟着化出法相,时不时补上几脚。一个镇子的人就那么围在院子外看,看着那个小小的院子里,一个人被两个鬼砍成了肉泥。
罢了。又不是没杀过人,城隍若是降罪便降罪吧,潼关能又有四十年太平,我若是被降罪,能换来他那四十年太平也值了。
镇长已死。
我站在院子中央,叉着腰大喊着:“我是隔壁潼关镇的地仙,是他们的保护仙,这个狗官是我杀的!你们都看见了,如果官府派人追查,或是城隍派鬼来询问,通通都是我!”
言罢,我当着众人的面,隐了形体。
我喘着粗气,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我知道我今日犯了两个大罪,一是现身与凡人面前,而是以地仙之身杀了凡人。我知道,这两个足以把我玩死。至于隔壁的,他只是踢了两脚,现了个身,罪不重,最多不能做地仙,不至于魂飞魄散。
我转过头去看他,只见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大哭出声。我问,他说气死的那个是他的女儿,如今他唯一在世的亲人也成了鬼,生时也没受到他多少的庇护。他说他恨自己没能亲手杀了那狗官,替他的百姓报仇。他说他见了人血之后依旧畏惧,怕城隍降罪,怕鬼身不保,身死魂消。
我也有点怕,但生时做过一次,死后也无妨再来一次。
当天,我紧赶慢赶回了潼关镇,我怕我在他那呆久了,法力撑不住,会彻底消散。临走前,隔壁地仙告诉我,我砍人时,他感觉到有股视线在看我们,那视线盯得他毛骨悚然。
我心知惹事了,但做都做了,也只能假装没发生,继续等着结果。
罢了。
几个月过去,隔壁镇子有人来到潼关为我贡献香火,他们把那日我提刀砍狗官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又一遍,我原先被砸的庙也借机被本地人重修了一下,倒是比从前还好看,隔壁也建了一座我的庙。可是随着那些人的到来,我也渐渐从他们嘴里听出了别的东西,隔壁镇子的地仙越来越没用了,他收了香火不办事,渐渐惹起民怨。
又过了几个月,他们推了原本的地仙庙,全部改成了我的,信徒不拜他,反倒来拜我。我天天等着城隍的消息,却等不来分毫。也是那时,因为隔壁有了祈愿,我不得不干活,接受任务时,我已经在那镇中察觉不到丝毫他的存在了。
也许城隍降罪了,但只是降罪给了他。
我的事传了出去,便有人开始说,潼关镇的那个地仙专杀狗官,渐渐地,我又收到了类似的祈愿。哪里的官冤枉百姓,或是哪里的地方豪门欺压普通人,那一类的祈愿都会传到我这里来。我托梦给过几个人,但再也没杀过人。我知道,那再来一次,我无论如何也担不起责任。
三十来年后,我的名声越来越旺,也升了官做县城隍,身下的工作祈愿也越来越多,当鬼当的也是越来越忙。
随着信徒的增多、领土地扩大,我又遇见了那样的祈愿,遇见了那种该死的人。
又是一个狗官。一个勤勤恳恳求神拜佛,却天天抢劫的狗官。屁的天天抢劫,还敢求天神保护。
我以为我做到了城隍便可以处理人间事。
事实证明,我错了。
我托梦给他,他说他不怕我,他拜过太上老君、神武大帝、三丰真人,他说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城隍,哪来的资本和他叫板。一怒之下,我当晚就杀了他。
第二天,我的顶头上司州城隍来了。
他说我过分插手人间事,已经身犯重罪。斩首前,刽子手偷偷告诉我,我错就错在,杀了一个拜神的官。
是啊,他拜神,抢来的东西都可以化作香火给了神仙们,我从前杀的那个人,神庙倒是没少推。
收了香火就是要办事的。
对谁来说都是啊。
我怎么才想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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