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1)
“哎，别急别急。”
“不好意思，让一下。”
市一中的校报刊栏前熙熙攘攘地挤满了看自己分班的高一新生们。
“老袁，这儿呢！”
廖靖轩好不容易凭一己之力挤到了不停涌动的人潮的最前端，在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在他回头准备全身而退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校门口与他遥遥相望的袁奚碣。
根据他见者有份的原则，他顺便喊了句：“老袁你站那等着，我帮你看看你的。”
一中的分班是按照中考成绩和分班考的成绩来操作的。
一般来说，校方会将总成绩排名在前20的，和后20的分到一个班里，以保证各个班级的平均分相似，实现“公平教育”。
“老袁！你在二班。”廖靖轩挪动着他略显臃肿却灵活依旧的身躯破开人群，大喘着气冲到袁奚碣面前。
“那你几班啊？”袁奚碣顺口一问。
“三班！”廖靖轩咧嘴一笑，憨憨地露出了他那几颗白牙：“以后经常串门啊。”
“行啊。”
由于看完分班马上要去教室报道，袁奚碣和廖靖轩也没有在校门口逗留，便一道去了高一教学楼。
一中的班级分布有些不同，单数的班级在楼的右侧，双数班级却在楼的左侧，左右楼之间有一条极长的走廊。
廖靖轩自从看到了贴在一楼的教学楼地图后，就一刻不停地谴责学校安排的不人性化。
在楼梯口与廖靖轩告别后，袁奚碣走进了高一二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有一些人。袁奚碣单肩背着包，找了一个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传说中的男主座位。
课桌与课桌之间还是很空荡的，袁奚碣也不顾课桌里积攒了一个假期的落灰，径直把书包往课桌里一递。
他没有立刻打量未来的同学们，而是用一只手撑着窗台开始翘椅子。
中二期还没过的大男生都喜欢这样耍帅。
初秋的阳光仍然热烈，与夏日里不同的是，它没有那一分火辣。袁奚碣盯着窗外将树叶的影子打得零零散散的阳光晃了神，他想到了六年前的一天，同样也是初秋的下午，同样也是靠窗的倒数第二排，那是他与范尧相遇的开始。
“同学你好，我可以坐这里吗？”
……
“同学？”
说话的是一个竖着马尾辫的女生。
“啊，可以的。”袁奚碣猛得回过神，从窗口收回了目光，他有些窘迫地说：“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发呆，你坐吧。”
“没事，我看出来了。”女生温温柔柔地回答。
落座后，她简单地擦拭了一下课桌上落下的灰，随即偏过头戳了戳假装在看窗外风景的袁奚碣。
“认识一下吧，我叫范可殊。”
“你好，我叫袁奚碣。”袁奚碣耳廓有点红，他像一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试图用校服衣领遮盖住自己的不自在。
“袁奚碣，”范可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袁奚碣的名字：“怎么写呀，你能写一下嘛？”
“可以。”袁奚碣有点慌乱地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并不好，缺少了笔锋和力度，最多只能被称为干净，所以他有些担心范可殊会嫌弃他的字。
“东临碣石?”她歪着头看着白纸上方方正正的字迹。
“是的，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曹操的。”袁奚碣像是怕对面不明白似的，又补充了一句。
说完这一句后，袁奚碣瞬间觉得自己像个憨憨，这种初中必背诗歌，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范可殊还是笑眯眯的，面上并没有表露出一丝不耐烦，她伸出手指按住白纸，将其移向自己。她说：“很霸气的名字啊。”
“是……是吗，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陆陆续续的，班里的座位逐渐被到来的同学们填满了。
班级里闹哄哄的场面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进来的班主任打断了。
他们的班主任是一个非常娇小的年轻女老师，看起来才三十不到。她不急不缓地走上讲台，在台上找支笔后写下了她的名字。
袁奚碣才发现原来一中教学用得都是白板了，确实非常人性化，直接避免了一擦黑板，整个教室粉尘飞扬的惨案。
“姜栎安，”女老师转过身，和善地笑了笑，继续道：“这是我的名字。大家记住喽，因为接下来三年我们必须要一起度过了。”
“姜老师，你好年轻啊。”台下不知道哪位胆大的男生喊了一句，引起教室里一阵哄笑。
女老师像是害羞地抿嘴一笑，抬头道：“谢谢。”
这位姜老师看着就像是好说话的，容易被学生带着走，这三年班里的纪律估计会成问题了。袁奚碣靠着墙想。
但在上了半个月的课后，他决定收回开学年少天真时说的这句话，因为姜老师真的就是个扒皮！
她总会用温温柔柔的语气胁迫一些自修吵闹的同学接受那一堆看起来就不无法完成的作业，并且是心怀愉悦地接受。
而那些同学也是倒霉，碰着个软钉子了，面对着姜老师的如花笑靥和如春风般和煦的问候，却是硬气不起来，只得乖乖地完成那一堆附加作业。
一中是可以让学生自由选择住宿或者走读的，袁奚碣觉得自己不习惯和别人住在一起，就选择了在8:30的晚自修结束后回家。
像他这种选择在学校里算是少数，大多数的学生还是选择晚自修到9:30后回寝室，能多争取到一些做作业的时间也是好的。
好在范尧别墅所在的小区距离学校也不过是十几分钟车程，袁奚碣一般能在九点之前回家。
可是他遇见范尧的频率越来越小了，从前一周至少还能见个一两次，现在干脆是一个月一两次。
他有时候也会问问负责他接送的小陈，但回答往往都是“范总他有时候回来的，只是比较晚，他回来的时候你一般都睡了”。
其实袁奚碣偶尔也会熬夜到凌晨，有时候是作业没写完，有时候是莫名其妙的失眠，但他从没有听到过楼下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这别墅隔音应该是挺好的，袁奚碣只能这样想着。
有时候难得范尧在家，但袁奚碣不知道怎么，就是开不了口问他究竟在忙什么。
每次他攒了一口气想趁着一时冲动问了，当他看着范尧含笑的眉眼，瞬间就泄了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作为一个养子，或者什么别的身份，向范尧问出这个问题。
“没事。”袁奚碣轻轻地摇摇头，不知道第几次说出这个回答。
“那行，”范尧随即话锋一转，问道：“上了大半个学期的学了，有找着对象吗？”
……？啥对象？
“啊？”袁奚碣的大脑当机，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范尧看着自家小崽子茫然地眨着眼睛，实在没憋住平时里被自己严格控制住的笑声。
他笑得狂放，袁奚碣越发茫然。
“你……笑什么？”袁奚碣小心试探，在看到对方甚至笑到捶桌后，有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他提高了声音：“你笑p啊你！”
“哈哈哈哈哈，小朋友，你耳朵都红了啊，你肯定偷偷在学校谈了女朋友！”范尧笑声不减。
“没有！没有就是没有！才高一呢，找什么女朋友！”
“才高一？你意思是你高二高三就打算找个了？”
“不是这个意思！”袁奚碣简直要崩溃了，怎么会有这样理解能力丧失的人。
“哎，小崽子。”范尧差不多也笑累了，他从沙发上起身，笑着叹出了这句后便出门了。
“简直了，这人。”袁奚碣一边收拾着茶几上的果盘，一边嘟囔着：“回来还是不回来的好，至少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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