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1)
汽车缓缓驶下高速路,第一眼能够看到的是四个冒着白烟的大烟囱,从暗绿色的树梢上缓缓升起,夏末,无风,四缕白烟直冲冲的往上冒,升到一定高度后化为乌有。公路上有些堵车,来来往往的汽车急躁地插着队,奔向各自的目的地。何霜降透过车窗远远地望着这么陌生又向往的城市,以后就要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学习,感受整座城市的气息和脉搏。
经历了人生的一次大考,何霜降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C大。C大,国内重点大学,第一次知道还是在翻看五哥高考志愿名录的时候,他觉得这就是自己要去的地方,所以在之后和同学聊起志愿的时候,他总是内心虔诚的说想考入C大的广告专业。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从小学到高中,一路不能说顺风顺水,也算是没遇到什么太大的阻碍就实现了自己的这个小小的理想。带着老师、同学羡慕的目光和亲戚朋友的祝福,在老爸、大姐、三哥的护送下来到了祖国的首都。
虽然自己的城市离首都很近,但是在何霜降十八年的生活中,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是家里没人空得出那么多的时间陪他出来玩,再者何霜降自己也是一个半宅男,有时间也不会出去玩,即使是住在同个村子的发小浩子邀请去他家吃他妈妈亲手做的家乡菜,他都考虑再三才会作出决定。十八年的生活基本都是在那个小村庄里度过,除了有一次跟着老爸去外地送货,那一次也根本就算不上出远门,不是在车上待着就是在饭馆吃饭,人生实际意义上的第一次出远门,就是此次来首都上学,这个“远门”的含义对于他即将相识的同学来讲其实不过是一个半小时的高速路程,有时甚至是从首都的某一辆公交上车到下车的时间而已。
“那个就是你们学校了”,三哥用手指着汽车左边一座突兀的灰色高楼打断了霜降的思绪。他从汽车右边的车窗收回视线转向左边,直愣愣地看着那座楼,原来首都也不过如此。
学校位于四环外,对于正处于经济发展中的中国来说,北京这座大都市不仅仅是文化中心、政治中心,也算是经济中心。大批大批的打工一族来到这里寻求工作机会,他们推动了首都的发展速度,但也催生了各种问题。中国的两极分化情况也反应在了首都城市管理中。对于C大所处的位置来说,与何霜降生活的城镇没什么区别。
汽车由保安指引着驶入学校,找到一个靠里的停车位。大姐把车停好,打开后备箱,何霜降把自己带来的生活必需品拿下车。说是生活必需品,真的是“必需品”,三套衣服、两双鞋子、五条内裤、五双袜子,连带着学校录取通知书上注明的一些资料文件,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大姐说很多东西都能在学校附近买到,省得拿那么多麻烦,再有自己离家也近,缺少什么东西可以周末回家的时候带回来。
跟着学校地面上的引导指示,何霜降找到了他的报到处——理工学院自动化专业。说起来之所以是自动化这个专业而不是自己想学的广告学,真的是命运的安排了,中国有一套报名录取的顺序,虽然直到现在何霜降都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但自动化就自动化吧,总归来到了自己理想学校。
“同学你好,是到自动化报道的吗”,一个个子不高,脑门异常广阔的老师跟何霜降说。这是何霜降大学四年的班主任兼年级辅导员,在以后的日子中,何霜降每每看见班主任这广阔的前额,总会想起姥姥家那一片广阔的麦田。
“嗯。”第一次的应答似乎没有那么的有底气。
“叫什么名字?”
“何霜降。”
“啊,何霜降同学,名字很有意思啊!那惊蛰是你哥吧?!”老师打趣地说。
“对啊,惊蛰是我。”三哥在旁边幽幽地说道。
“啊?!”老师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说起何霜降的这个名字,也算是机缘契合。老何家从何霜降父辈开始,一共八个兄弟姐妹。到了何霜降这一辈,在老何家老大也就是何霜降的大哥出生的时候正赶上立春时节,何霜降的大爷图省事,就叫老大“何立春”,何霜降的爷爷觉得这是老天爷的恩赐,所以以后生的孩子大名都按照二十四节气来排序,老爷子本想着家里人多,二十四节气怎么也能集齐,还在担心往下的孩子怎么叫,结果孩子还没出生到何霜降这儿,老爷子就驾鹤西去,也正赶上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的颁布,一直生到小雪,就终止了,总归没有集齐二十四节气,何老爷子也算没有赶上这个遗憾。
何霜降母亲十月怀胎,正赶上霜降节气,顺产一名男婴,何霜降的父亲也是图省事,似乎“省事”一直是何家的传统一样,直接取名何霜降。
至于何霜降的其他兄弟姐妹,像是兄弟中的何惊蛰、何清明、何立冬,姐妹中的何立夏、何小满、何寒露都还算正常,可是就是难为了那些个芒种啊、雨水啊或者男孩子叫小雪、女孩子叫大暑的,所以这个传统只有在小名儿中有传承,大名中还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适当修正和调整,也算是中国劳动人民灵活的典范。
看着尴尬的老师,何霜降似乎觉得自家的事情有时的确让人费解,解释起来也比较麻烦,就对着三哥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对老师说:“他开玩笑呢。”
“哦哦,幽默哈,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金佳佳,这个是入学的一些资料。”
金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大信封、地图递给了何霜降。
“你先到宿舍区办理入住手续,然后到主楼领取军训用品,记得下午三点在一号楼206集合开班会,这个是学校的地图,拿好。这个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事可以直接打给我,24小时畅通。”
“好的,谢谢老师。”
“对了,你电话号码是多少?”
好不容易找到了宿舍——3333,自己并不是第一个到的,里面已经有了两个人,一个站在阳台上打电话,一个在上铺铺床。四人宿舍,整体还算是干净整洁。
何霜降朝着上铺的同学打了个招呼,然后找到自己的铺位,开始铺床。阳台上的同学在用家乡话和家里说着什么,大致的意思是我已经到了,都安排好了之类的,然后挂了电话,转身进了房间。
“你好。”
“你好。”
“你是哪的人啊?”何霜降的爸爸先开口问。
“大理。”同学朝他们一笑。
“恩,大理是个好地方啊。”
“嗯嗯。”
简单的对话结束,大家又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入学手续还算办得顺利,和家里人吃过午饭,大姐开车将何霜降放在学校门口,临走时父亲嘱咐了几句有的没的然后开车走了。何霜降顿时有种被人抛弃的感觉。虽说从初一就开始住校,这种感觉由来已久,但在家里排行比较小的他都是哥哥姐姐保护的对象,突然间开始一个人在一个新环境中闯荡还是有些不适应。
夏末的北京依旧燥热,没走几步路身上感觉汗涔涔的,快步进了宿舍楼。楼道里能清楚地听见大一新生各种归整和寒暄的声音,各种方言在打着电话。更有甚者全身只穿一条短裤在楼道里游荡。
何霜降走进宿舍,四个人的宿舍依旧只有他和之前见过的两个同学。
“嗨。”
“嗨。”
“嗨。”
然后三个人各自鼓捣着自己的手机。
何霜降感觉有些尴尬,他有些受不了这种真空的气氛,听不到呼吸的声音,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能听见楼道上时不时有人经过的声音和窗外知了的叫声。
总要有人打破这种尴尬才是,何霜降定了定神,回头转向两个同学。
“对了,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
“我叫杨涛。”大理来的同学说。
“我叫齐大川,是山东临沂的。”
“何霜降,我天津的。”
三人相视一笑,又陷入真空的氛围中。
“你是少数民族么?”齐大川带着一种山东口音对杨涛说。
“不是,我是多数少数民族中的少数多数民族。”
对于杨涛这个“多数”与“少数”的民族解释,何霜降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道是在高二还高三的数学课上,也可能是政治课,在昏昏欲睡的情境中似乎听到过。
杨涛看起来的确长了一副少数民族的样子,黝黑的皮肤,加上大大的眼睛,一米七几的个子,操着一口类似港台腔的普通话,何霜降认为他就是从广东走出来的黑皮肤的白族小伙儿。
反观齐大川,其人与名字极其不符,不如管他叫“齐小川”或者“齐小溪”之类的,不到一米七的个头儿,完全没有何霜降印象中山东大汉的影子。哦,不对,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起码年纪看起来还算是比较“大”的。
“听老师说下午要开班会。”大川开启新话题。
“哦,三点吧,咱们两点四十的时候过去应该就行吧。”何霜降建议到。
“好。”
“宿舍就咱们三个人么?那个空床位怎么没人?”
“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因为是艺术院校的工科专业,不太受重视的,所以不被看好,据说有两个同学还没有来报道呢。”貌似齐大川的消息很是灵通。
“那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回去重新高考啊!?”何霜降调皮的说。
“既来之,则安之。”杨涛好像已将看破红尘,摆出一副方丈的样子。
接下来到下午两点四十的时间里都是一片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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