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2/2)

    内官撑着伞，敖丙缓缓打开诏书卷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敖清，日表英奇，天资粹美，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于朕殡天后，登基为帝。然，朕斟酌其年幼，恐难承大楚大统，故立太后敖氏为亲政太后，赐辻目剑，以教导幼帝直至冠礼、以平天下之心。”

    “跪下。”

    众人纷纷抬头，疑惑眼前这位年轻太后想要做什么。

    “臣！恳请太后！！”年迈的文官们纷纷跪下，而角落站着的文远伯李金吒还杵在原地。他的立场很明确——跟随先皇遗诏，推举幼帝敖清，以及敖丙亲政。敖丙心中虽然些许慰藉，然而却还是感叹自己在前朝威信真是惨淡，甚至没有一位文官愿意站在先皇这一边。

    五岁的敖清已经穿好孝服，被老内官牵出来后赶忙跑到敖丙身旁抱着他的手。先皇的遗骸现下入了棺，这一刻的皇宫披星戴月，宫人们却忙忙碌碌，淋着小雨，为大卫城的每一处宫舍妆点白布白花。

    登基大典的翌日。国公爷李哪吒收到先帝密诏，于那日后重整李家军，携半块大楚兵权的虎符，挂帅出征大楚南境，镇守国境，开始了与邻国大胤十年的抗衡。

    鎏金剑柄，缠丝剑鞘，玄铁剑刃，大楚王朝开国圣祖从仙人处所得，手握着它披荆斩棘的建立了大楚天下。

    “清儿，你怕吗？”在榻上红毯的那一刻，敖丙蹲**看着面色恐惧的小清儿。他双手冰凉，显然是被这几日的变故给吓坏了。

    他曾以为眼前这个人会永远属于自己。

    不知为何，敖丙心里有一种诡异的爽感，在辻目划过二皇子喉咙，在忠臣被他的威吓吓破了胆跪地求饶……一切的一切，在手握帝王剑的这一刻，他突然有种怪异的欣慰与快乐。

    二皇亲军此时被红甲军团团围住，红缨枪尖的威逼利诱下寥寥亲军显得寡不敌众。“国公大人来了！太好了！”老内官一旁激动的道。两年前自己的封后大典翌日，老国公李靖解甲归田，与夫人殷氏一起回了老家陈塘关养老。他们的长子李金吒从文，是现下朝廷的礼部尚书及文远伯，二子李木吒从医，因厌倦朝堂勋贵而归隐市井，游历江湖；国公之位便由小儿子李哪吒承继，不过他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庆华第一年夏，敖丙在自己此生挚爱的目送下，牵着‘儿子’敖清，榻上龙凤呈祥毯，一步一个脚印在文武百官的叩首与注视下，带着敖清，同坐龙椅。手握帝王之剑，自此，大楚王朝的江山社稷，都由他一人独揽。

    “清儿，听你父皇的话，也听父后的话。以后父后保护你。”

    “父后，我不想当皇帝。”

    说着，敖丙紧紧抱住敖清。

    “父后……”

    辻目，帝王之剑。得之，可得天下；御赐，皇室血脉皆可诛杀。

    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敖丙的心一凉，深吸一口气压抑心口的酸涩，眼睛的胀痛。

    “即刻派兵捉拿所有二皇子亲兵，二王府内一干奴仆，姬妾，妃嫔，孩子，尽数押禁刑部大牢。待登基大典过后再做发落。”

    十五岁的的国公，尚未及冠礼，是一等公侯中最个色的一位了。

    “狐媚惑主的玩意儿！”那已经被欲望迷晕了头的二皇子咬牙切齿的从牙齿缝里恶狠狠的挤出这么一句话，他眼珠子瞪得仿佛要跳出他那可悲的眼皮子框。李哪吒方想上前替自己教训他，敖丙却抬手让他停下动作。

    “嗯？——”敖丙拿着剑，用衣袖将剑上鲜血擦拭干净。

    “臣……臣等，遵从先皇遗诏。陛下万岁万万岁……”

    此时，逼宫的逼宫，闹反的闹反，淅沥小雨浇的所有人鞋袜湿透，而敖丙站在缟色油纸伞下，衣裙未曾沾染一丝雨滴。他看向早已被淋湿的李哪吒，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对视片刻，他不知自己的心意是否传达到了对方心中。径自走下石阶，将辻目从剑柄里抽出，随后剑尖指向还站在原地的二皇子。

    \t敖丙轻笑，任命的点点头。紧接着眉头微蹙，抬起手只肖一眨眼的功夫，辻目剑尖略过二人之间。血，顷刻间如同地下涌泉一般喷洒四溅。站的离二皇子最近，也是叫嚣最厉害的宰相被这鲜血四溢的情景吓破了胆，登时翻着白眼晕了过去。敖清被内官护在身后，没有看到这一幕，而李哪吒，则瞠目结舌的看向眼前这个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年幼订婚，少年时期互相爱慕的竹马，做下如此残暴之事。他身上还穿着素白丧服，血染红了他半边的衣袍，正如两年前他从雍亲王府盛装出嫁，入主中宫时的红白祎衣一般。

    敖丙听着这话，心里叹了口气。李哪吒今日亲自护送太后与新皇的车辇至大卫宫门口，敖丙从未见过他穿朝服的样子，现下得以一见，挺拔帅气，依然如两三年前那般撩拨着自己的一颗痴心。

    他唤他‘太后’？敖丙突然意识到，皇叔父殡天，自己成了他的未亡人。

    不肖多一句话，文官们皆听话的跪下，颤抖的请安行礼。

    “我也会保护你的。”李哪吒在敖丙正欲牵着敖清榻上红毯的那一刻，突然喊了出来。

    “李家军听令。”

    几日后，登基大典。敖丙身着黑金凤袍，深黑的螺子黛描着好看的羽玉眉，唇上抿了檀色口脂。他手边牵着身着衮冕和明黄龙袍的少帝敖清。前几日，文远伯李金吒与礼部众人决意定国号为庆华，而敖清，则是大楚王朝的庆华皇帝。

    此剑，现正握在敖丙手中。“太后！太子殿下尚且五岁，恐难登帝位大宝！还请太后介乎天下百姓！酌立二王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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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被军队阵仗吓破了胆的文官们此时听罢诏书，迟疑着到底跪不跪下。而他们之中，只有李国公一人在呆愣片刻后踉跄跪下，正正规规的三拜九叩，他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地，一颗心堕入寒冰的地窖，仿佛两年前除夕的那个夜里——他哭喊着求饶着，跪地渴求着，直到一颗心凉透。

    “臣会护你一生一世。”

    敖丙看着他，终究没能忍住眼眶里满溢的泪水。

    “臣！李哪吒携府兵救驾来迟！请太后赎罪！”远远地有一熟悉喊声传来。敖丙心里笑了，他来了——那是自己的守护神，是发誓一辈子护他于身后的人。

    李哪吒知道，敖丙是天命皇后，是复兴大楚国运的福星。

    剑回鞘中。敖丙脱下染血的外袍，将矮小的敖清抱在怀里，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回到殿内。此时，先皇遗体已经入棺……

    “你不属于我，但我会永远属于你。”

    “臣在！”李哪吒转身单膝跪地抱拳听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