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1--定天下(3/3)

    殷素知的一生，从十六嫁入国公府那一刻起，日后二十多年，都在衣食无忧中度过。夫君守护着整个大楚，而自己则守着李国公府，还有三个儿子，平庸度日。

    她曾想，人活一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可一个女子的命运真的就要囿于内院，终日面对府邸账本，悉心伺候夫君，养育孩子之中，浑噩度过么？

    世事无常，李国公府的兴衰她只能坐在内宅的石凳上，默默地看着高潮迭起，看着大风大浪，做一个旁观者。因为自己无能为力，没有资格插手……小儿子十五岁，原本定下婚约与义弟敖广的儿子敖丙成亲，殷素知本还盼着那个如玉般温润的孩子进府陪伴自己，可是天有不测风云，皇家的一道圣旨，以一个荒唐的预言为由，将那孩子接进了宫，成了那半只脚进棺材的老皇帝的第三任皇后。

    那个大雪的夜。李靖将哪吒锁在他自己的院儿里，重兵把守，不让他出府；儿子说想去看看心爱之人最后一眼，殷素知却无比讽刺的笑了……

    深更半夜看什么？翻墙进宫看继后，这不是要置李国公府于万劫不复？

    李靖披着斗篷站在那朱红府门的另一边，听着儿子凄惨的哭声，心无比的疼。殷素知站在他身后，双眼落寞的瞧着这一出，此时此刻，内心竟是没有任何波澜。

    她无能为力……尽心尽力的守护孩子，将二十年的光阴付诸，这座李国公府承载着她最好的年华，也有最深沉的爱。可是到最后呢？她什么也没有护住！

    父母无法让孩子尽心如意的活在这个世上，一家之主无法安好的守护百年家业，一个男人无法保护自己心爱的人……这一刻的李国公府，是支离破碎的。

    女人，能做些什么呢？

    无法肆无忌惮的像儿子那样，翌日，孩子怨恨父亲，自己愤懑的扇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到底是教训还是泄愤，殷素知自己都不知晓。但是当李哪吒恶狠狠的吐出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时，殷素知突然明了，李靖这么多年忌讳的是什么，而她这么多年心中隐隐不满，想要宣泄的是什么。

    那团火，仿佛点燃了就不会灭，总有一天会照亮内心的所有角落，将人心的欲望显露的一清二楚。

    又是一个十年，李靖卸任了国公一职，他们夫妻俩回到陈塘关。当年郊外的梅园被修成了水榭，李靖喜欢听戏，总是牵着她的手，两人一听便是一下午，然后在山间走走路散散步……真是奇怪，明明他们都是壮年，却过上了老年的生活。这样的日子只有平静，仿佛没有什么后顾之忧，这世界只剩下她和李靖，李靖多么宠爱她？愿意亲自下厨做羹汤，愿意大清早买糕团给夫人准备早点。殷素知心里是无比欢快的。

    李靖将当年出征，远离她的时日都补给了她，这个男人一直将她放在心尖儿，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然而平静总是伴随着暴风雨。

    那是一个雨夜，但是叩开李府大门的却是一个熟悉的人。敖广独自一人前来，而前些日子得到的信报，他此时应该随着鸿胪寺议和官员一起，在前往南境楚越关的路上。

    敖广来，是求一个物什。

    “大哥，我要李国公府调动所有暗卫和精兵的虎符！”开门见山，敖广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对李靖恳求道。

    “大楚复我！夺我孩儿！天命皇后本就是个骗局！！我要整个大楚付出代价。”敖广说罢，却被李靖迎面扇了一嘴巴。

    李靖手持拐杖，早年楚越关的征战中落下了病根，但其实眼前的敖广也一样。李靖气的颤抖，指向敖广说道：“糊涂！你是要陷我李家于万劫不复！！”

    “大哥，庆保帝敖闰为何要立那道圣旨，为何要让哪吒去南境，你可曾知晓半分真相？！”

    “真相如何，我李国公从不在乎，李国公只为守护大楚江山！别的一概不允理会。”

    \t敖广冷笑，他手扶桌子站起身，一双凤眸紧紧的盯向李靖：“南斗星主，天府北现，光耀五洲十国；天生凤命，得其，可御天下……”（这句话我自己瞎写的，不通顺别嘲讽……不过天府星确实是皇后星）

    说罢，他扬天大笑，恍若疯癫的醉汉，李靖无措的瞧着他，却发现对方面颊上早就两行清泪。

    “你还听不明白吗？”

    “丙儿从来都不是大楚国运的福星。天府星啊！光耀五洲十国！！得其得天下！！若非我将那国师折磨的快死了他也不会将此事告知于我。而多年前那道圣旨，不过是敖闰怕自己死后哪吒会不计大防的与敖丙私下苟且，将他派往南境……这些年你可知自己儿子受了多少暗杀？！几次命悬一线？！全部都是敖闰活着时属意大胤长公主做下的……呵呵呵……孩子不告诉你，怕你二老忧心！”

    “就这样，你还想做大楚的忠犬吗！！！”

    语毕，此时书屋的门徒然打开，殷素知站在门外默默的看着屋内二人，而后她面无表情的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锦囊，走到敖广身边递了过去。

    女人，能做些什么？

    她死后，李家宗祠不会有她的排位，名字只会被用一行小字记载在族谱中。李国公府有过多少主母？多少女人，都是这般击在一本狭小的族谱中……最后一幅画，一个排位都不留。时过境迁，族谱会腐败，墨干字浅……今时今日所做的一切，都不会被人所知。

    但若是永远纠结于这个问题，那么殷素知觉得自己的一辈子，也就困死在这如同蜘蛛网一般的内宅里了。

    尽人事听天命，这句话她觉得说的不对！

    天命不过是人为所推动的，奔腾的大江大河，然而河底的磐石却坚韧不移！与其随波逐流，这一次，她想主动为这个家，为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夫君做一回选择！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这座大山于不同的境遇，有它不同的样子。而于李靖，他心中的大山名为‘忠义’

    夫君要护着的，是几十万大军，是国公府百年基业，是荣耀！是功勋！是传承！

    而她殷素知想护着的，只有夫君，孩子，和这个五口之家。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睚眦必报！

    这一次，她要为李家，为大楚，为天下！做这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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