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火（二）(1/1)
这次有楚欢带路，三个人很快就到了昌黎郡，奇怪的是楚欢并没有立刻回凌海派，而是在一旁的客栈住下了。
冯琳心中虽疑惑，但见着楚欢这几日都郁郁寡欢知道他心里难过，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想着接下来还有大把时光不知如何打发，便易容后去了街上的书摊，想着借几本书回去看看。
去了书摊，看了好久也看不见什么心仪的，犹豫了片刻，笑眯眯凑过去轻声对摊主说，
“咱这有没有什么刺激点儿的？”
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鼻子上长着好大的痦子，笑嘻嘻道，
“您具体指什么啊？”
“就是，类似于《龙阳一梦》那种的……”
“啊，我知道了，你说的是“挚爱小玉”全套吧！”
冯琳一阵心惊肉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什么挚爱小玉？我怎么记得那个主角好像叫方圆？”
“方圆，字小玉啊，客官您是不是没看完啊，这可是昌黎郡最有名的系列禁书啊，那个小玉真的是惹人恋爱啊，我们这些娶了老婆的人看完都口热心躁的……”
冯琳这下纵然脸皮再厚也禁不住有些尴尬，微微一笑，咬牙切齿道，
“好，你就把那全套给我包下来，我倒要看看，看看挚爱小玉系列有多了不得！”
冯琳最终买下厚厚一摞书，用包裹包好背在肩上，哼着小曲往回走，走着走着面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嘀咕道，
“这呆鸡养得倒是不亏，还会给我做书立传呢！”
冯琳这一天心情大好，一路上东瞧瞧，西逛逛，等逛到中大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街两侧架起了亮堂堂的灯笼，中间有个二层小楼花灯最多，亮如白昼，冯琳好奇地望了望上面的牌匾，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怡红院。
坦白来说冯琳今生从未进过烟花场所，做青山派弟子时门派建在高山上，女人都是师父师姐师妹这种不敢轻易妄想的人，等后来离开师门也是心如死灰，早没什么心思想女人了。
冯琳走到怡红院门口，情不自禁向里张望，只见到门里门外站满了花枝招展的女子，离得好远都能闻见脂粉香味。说来倒是奇怪，从前他见到门口这些语笑嫣然的风尘女子，心里总会忍不住浮想联翩，这次见了门外这些浓妆淡抹的女人，心里竟隐隐浮现出一丝厌恶，只觉得她们笑容太过矫揉造作，神态也过于谄媚。
真正的美人，就该不卑不亢，英气逼人，不施粉黛也能由内而外美得清丽出尘，直教人不敢轻易亵玩……
冯琳想着想着，脑海中就蹦出呆鸡漂亮的脸蛋儿，于是无奈苦笑道，
“冯琳啊冯琳，你也老大不小了，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点什么啊，怎么漂亮女人都不喜欢了，偏要去想一个臭小子？”
“哎呀，楚公子，可真是稀客啊，怎么来这里了？”
一个明显做作的娇媚声音惹得冯琳浑身一震，一转头，就见到了呆鸡高大的背影，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
“我来找海棠姑娘。”
“您说您来得多巧啊，海棠姑娘恰巧没接客，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佳缘天赐吗，快快快，往里面请！”
说完不等呆鸡说什么，叫了几个姑娘前呼后应地拥进了怡红院，呆鸡从头到尾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倒有些像进了盘丝洞的唐僧。
冯琳身旁两个姑娘见了这个景象，酸溜溜地说，
“这头牌就是头牌，连素来不近女色的楚公子都受不住了，要说楚大公子来咱们昌黎郡这么多年，从来不见去青楼寻欢作乐，我还真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呢！”
“什么正人君子，男人嘛！都一个德性！前脚和你甜言蜜语，后脚就能和别人海誓山盟，何况楚大公子又年轻气壮，怎么可能真的无欲无求？”
冯琳在一旁听得如芒刺在背，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他如今的扮相并不起眼，还有些猥琐的样子，在这里呆呆听两个女人讲话，看上去实在形迹可疑。
两个女人很快发现了冯琳的古怪，扭着腰肢走到冯琳面前，
“这位爷，您站在这儿干吗？是想进来玩玩吗？”
说完当中一个女人凑上前去，一把搂住冯琳，脂粉的味道铺天盖地袭来，吓得冯琳猛地推开她，心头不知怎的突然火煎火燎般，冷声道，
“离我远点！”
那女人被推了个跟头，登时火冒三丈，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冯琳一身粗麻衣服，叉腰笑道，
“哟，这位大爷，看你这副模样，我姑且给你讲个道理，你知道这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冯琳万万想不到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竟已沦落到和风尘女子探讨人生哲理的境界，笑了笑，
“什么？”
“那就是贵在有自知之明！您看您这副样子，挺大个岁数了，衣衫褴褛，相貌猥琐，平常是不是连饭都快吃不饱了？竟然还敢来这种地方探头探脑，还来嫌弃我们，您说说您，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一旁女子听了这话，都嘻嘻哈哈笑了起来，冯琳隐隐听见有人说，“好大的蛤蟆啊！”
冯琳摇头苦笑道，
“我说你这个小丫头，怎么可以如此区别对待，方才那个什么楚公子都进去了，也没见他给什么银子，怎么？我进去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了？”
两个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这位爷，您是什么地位，这位公子是什么地位，人家楚公子是凌海派掌门，前任掌门楚成独子，整个凌霄城都是他的，那叫天之骄子，一表人才！就算不来我们怡红院，想嫁他的女人也是前仆后继，我问问你，有人想嫁给你吗？”
冯琳想了想，
“没有。”
“那还不快滚！”
冯琳悻悻摸了摸鼻子，
“滚就滚，那么凶干吗啊！”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冯琳懒懒散散晃回客栈，白日里难得的好心情早已烟消云散，从包裹中拿出“挚爱小玉”，只觉得那青楼女子对自己说得话好像句句在戳自己脊梁骨，书一时也看不下去了，坐在屋里望着书的封面，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终于站起身来，对着窗户吹了个轻快的口哨，不一会儿呆鸡面无表情地坐在窗檐上，
“少主。”
冯琳有些心不在焉，被突然出现的冯珂吓了一跳，苦笑道，
“小珂珂，有一句话我早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你一天到晚从来不走门，只知道走窗户？”
“我习惯了，少主。”
冯琳叹了口气，拍拍身旁的椅子。
“过来坐会儿，我们聊聊。”
“哦。”
冯轲乖乖坐到座位上，直愣愣望着冯琳。
冯琳骨节有规律地敲着桌子上的书封，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你说在呆鸡心中，我是不是和怡红院的海棠之流也差不多？”
“怡红院？海棠？”
“不过呆鸡看在我做过他几年父亲的份儿上，可能会对我再上一些心，还知道给我着书……但他今年毕竟才二十多岁，将来还有无穷变数，我无论如何不该陪这小孩子玩下去，也不该随便信小孩子童言无忌说的话，你说对吗？”
“可呆鸡，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我心里才会觉得不好受……”
冯琳笑了笑，
“算了算了，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小珂珂，我带你去酒馆吃好吃的去，好不好？”
“好。”
冯珂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
“如果呆鸡是孩子，也是好孩子。”
“好孩子？”
“呆鸡不会随便骗你的。”
“那可未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什么？”
“没什么。”
冯琳拍拍冯珂的脑袋，
“走吧走吧，我听店小二说城北那家铁锅炖大鹅肉特别足，你肯定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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