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火(四)(1/1)
“你是狗吗?”
楚欢无奈地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一边拿起一个白玉小罐往手上倒药粉,一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虎口被冯琳咬得皮开肉绽,连里面的筋肉都险些撕裂,虽然之前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事实上就连凌海派的狗都不敢这么放肆,否则早变成椒盐狗腿了。
冯琳裹着被坐在床上,探头探脑望着楚欢的伤口,似乎很紧张的样子,嘴上却恨恨说,
“你活该!”
楚欢叹了口气,
“冯琳啊冯琳,合着你之前对我笑眯眯的都是装的,只要喝醉了,那点怨气就全出来了?”
冯琳不出声,把头埋进被里,闷声道,
“是你开始的。”
“什么?”
“我一开始只是把你当做我的宝贝儿子,我疼到心坎儿的小兔崽子,是你整天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口一个喜欢我,追在我屁股后面不放口的……”
“……”
楚欢实在想不到说什么,良久后才呐呐道,
“没错,是我。”
“明明是你口口声声说要陪我一辈子……”
“嗯……”
冯琳在被子里冷笑道,
“所以才说你是毛没长齐的小崽子,这边嘴里像抹了蜜一样,转头就去逛窑子!”
楚欢愣了一下,苦笑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去窑子是找海棠谈谈……”
冯琳嗤笑了一声,
“谈什么?谈人生谈理想,看星星看月亮?和一群温香软玉盖着被纯唠嗑?呆鸡,你当我是傻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个男人?不会在风月场上周旋惯了,把我也当成青楼里哪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了吧?”
楚欢还想说什么,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得意的微笑,也顾不得手上的伤,走上去坐在冯琳身边的床上,隔着被拍了拍被里大青虫一样的冯琳。
“你跟踪我?吃醋了?冯铁树总算开花了?”
“我才没那个爱好,只是误打误撞看到了怡红院,还被人家给赶出去了……”
被里的冯琳蜷缩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嘀咕道,
“所有人都一个样……这世上除了家人,所有人都一个样……用得到你的时候温柔亲切,好像世间什么大风大浪都能帮你扛着,当你真放下戒心,他们就立刻迫不及待地一脚踢开你……”
楚欢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冯琳哽咽的声音从被里传来,
“我从来就没想过当什么大英雄,当什么掌门人,当什么救天下苍生于水火视万民为刍狗的圣人,我只想做一个游侠,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等岁数大了,像诗里那样,“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然后找一个我爱的女人,住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里,生一窝小崽子,男耕女织,夫唱妇随……”
冯琳吸了吸鼻子,气呼呼道,
“我才不想平白受这些委屈,平白做一个人人喊打的武林败类,平白被程仁和你爹当傻子耍!可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程仁是个王八蛋,可师父待我真的很好,青山派师兄弟也待我很好,就连程仁……就连程仁一直以来也待我像大哥哥一样……我怎么能报复他,我又该怎么报复他…报复了他我就心情愉快了吗?毁了青山派的名声我就能心安理得了吗?”
冯琳似乎在被里擦了擦眼泪,抽噎着,
“还有你爹,你知道我曾经多崇拜他吗?英姿飒爽,义薄云天的豪迈男儿,只要一出来就让人移不开目光,仿佛他来了,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了,人人见了他都忍不住叹一句,男儿就当如此!一直以来我都把他成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为什么事情最后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为什么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冯琳“嚯”一声掀开被,醉意仍未消散,头发乱糟糟堆在头上,眼窝通红通红的,双眼闪着一层水光,脸上湿漉漉一片,从头到尾看上去都委屈极了,看得楚欢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明明只是想当武林里一个普普通通的侠士,从没想过要害过谁,从没想过要争夺什么,我真心待人,为何大家全都如此待我?楚欢,你问我为何总要笑,那我倒要问问你了,我不笑难道还要哭吗?我就算哭了谁会同情我?你爹吗?程仁吗?还是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不会的,他们只会嘲笑我疯魔,往我头上吐口水,羞辱我践踏我,唯独不会可怜我!就连你不也是一样的德行吗?”
楚欢终于忍不住倾下身将冯琳抱在怀里,冯琳却一把推开他,
“而且我也不需要别人同情,谁有资格可怜我?凭什么可怜我?我就算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遍祖宗十八代,我也是“远山白鹤”冯汝玉!那些人也不过借着人多势众,在我背后耍耍嘴皮子,让他们单枪匹马和我当面对质来试试?我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杀一双,他们只有痛哭求饶尿裤子的的份儿……”
冯琳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阴狠,挑着唇,一把攥住楚欢的衣领,目光灼灼地盯着呆鸡,
“都是些什么东西?一个两个把我成折磨成这副样子!呆鸡,我问你,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把我折磨成现在这副样子?你配吗?”
楚欢静静望着他,轻声道,
“我配不上你,可我会努力的。”
冯琳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慢慢松开手,脸上阴狠的表情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醉酒后的一片茫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需要,你乐意找哪个漂亮姑娘就找哪个去……”
说完钻回被里,背过身不去看楚欢。
不一会儿,冯琳听见身后楚欢窸窸窣窣好像在翻腾什么,忍不住转过头去看,看见楚欢从外套里摸出一个小本,转过头似乎要看向冯琳这边,冯琳连忙转回身子,往身上拽了拽被子。
楚欢脚步声逐渐近了,终于在冯琳身后停止。
“我大伯在我小的时候就有个相好叫海棠,长得和我娘……比较像……我今天去怡红院是找海棠谈谈,看有没有可以让大伯坦白一切的突破口。要么怎么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只要银子给够什么都能说……”
楚欢拿起小本,塞到冯琳手里,
“你若不信可以看看这些,都是我刚刚记下来的……”
冯琳的脊背显而易见的僵住了,他接过小本子翻了翻,立刻烫手般塞了回去,喃喃道,
“我…我不识字…”
楚欢硬生生被噎了一下,喝醉酒的冯琳竟然能比自己还幼稚。
“我冷了…”
冯琳突然来了一句。
“啊?被太薄了吗?”
楚欢低下头摸了摸被,分明还挺厚的,又看了看冯琳,他怎么记得冯琳挺耐冻的…难不成喝醉酒在街上着凉了?
于是迟疑道,
“要不…我找大夫给你开点风寒药
冯琳叹了口气,一把掀开被子,拍了拍床,
“小兔崽子,给爷爬上来!”
若是平常,冯琳倒是能把这句话说得颇具气势,可他方才鼻子里的哭腔还未散尽,这话硬是说得像撒娇一般。
楚欢呆愣了一下,连忙甩掉靴子钻进被窝里,哪有平时半点楚大少爷的傲气,也顾不得手上的伤,笑眯眯把冯琳环在了怀里,把下巴搁在冯琳因醉酒而白里透红的颈窝里蹭来蹭去,
“小玉啊小玉啊,你喝醉酒怎么这么可爱啊…”
冯琳被楚欢的胡茬蹭得有些刺痒,楚欢说话时口中喷出的热气让他莫名地有些发燥,他忍不住摸了摸楚欢环着自己的手臂,强壮有力,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下面虬结的肌肉纹理。
他第一次清晰感觉到小呆鸡原来真的长大了,刚想说什么,呆鸡的一只长腿却伸到冯琳两腿中央,将他牢牢嵌入怀里,一股男性特有的侵略气息铺天盖地袭来,让冯琳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凌海派香囊中雪松与寒梅混合的淡雅香气若有若无地缠绕上他,只让他觉得刚刚有些清醒的头脑又开始晕乎乎的了,眼前的一切好像都镀了一层虚影,身子都连带着软绵绵轻飘飘了,只有心脏的跳动清晰有力地在耳边响起,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别乱动…”
楚欢在身后恨恨道,
“我不想趁人之危…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什么?
冯琳想问,就看见楚欢举起了鞭子一把抽灭了灯,房间顿时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冯琳也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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