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世上没有魔鬼(1/1)
自那以后和凝的名头传遍了三苗,甚至连族长都听见了她的事迹。
小姑娘只有七岁,就已经文能认字算术、武能张弓射物。她不仅有本事,还长得雪白清秀,脾气也好,所以先前因为缙云而退缩的人家渐渐又动起了求亲的心思。
没过几天,和延已经烦不胜烦,好几次都破口大骂着“你们这些屁本事没有的小娃子也想娶我家阿凝”就直接踹门赶人。
见大人这里行不通,这群人就想着从和凝这里下手,没过两天就推着自家的小子,踩着门槛一个个地进来。
和凝就笑眯眯的,也不赶人,只是张弓连射五箭全中靶心。
“如果不能做到和我一样,还是另觅他人吧。”
就酱紫,和家的门庭又恢复了宁静。
和凝:计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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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快乐的日子没有维持太久,紧张的气氛就在这个小部落里蔓延开来。
起初貌似是三苗的族长和沥湫的族长起了冲突,闹得不欢而散。沥湫的族长是个老人,根本经不起大动肝火,于是这么一下回去就死了。
新继任的沥湫族长狮子大开口,叫人扛着老人的尸体要求三苗这里用玉石矿赔偿。三苗的族长当然不愿意,据说不仅骂了对方不要脸,还吐了口水在人家脸上。
沥湫当场就搁下狠话说要踏平三苗。
上古时期的部族之争其实也就是两个村农民械斗的规模。但三苗人大多从事耕种和采矿,压根儿就没法抵抗前不久才吞并了一个小部族的沥湫。
知道消息的老人很快就通知了几家猎户,鉴于三苗周围逐渐多起来的陌生斥候,大家纷纷达成了共识,决定这几天先不要出去。和延是最早知道的猎户之一,回来也和妻女说了这件事情。
听着听着,和凝忍不住吐槽:“好蠢啊,这些族长一天到晚都这么闲的没事情干的吗。”
和延:“……可能是这样吧。最近不太平,咱们待在家里,别出去就是了。”
和凝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一直都在下雨。父女俩练不了弓,就一天到晚地蹲在家里。
和延没事的时候就跟和凝讲起附近的风土人情。
“集泷是有名的匠人之都,离集泷不远的有熊那里有一个节日,叫花食节。每年花食节,都会有很多有手艺的人聚集在那里,甚至还会有流族的货人贩卖一些东西。”
“流族?”
“比起部落,流族更像是一个盟会。流族人都是喜欢走遍大江南北的货人,假如你遇见他们,可以用骨珠或者羽贝换些感兴趣的东西。”
“花食节是个很有趣的节日,这一天的有熊空前热闹盛大,市面上到处都是各形各色的人。有很多人会在花食节选择向心上人求婚,每逢这时候,年轻人们就会摘一朵花,送给自己的心上人,假如对方接受了,便代表‘花食之约’成立,双方可以一起回家去,共守一生。”
和延笑了。
“我便是在花食节那天遇见你阿娘的。她那时候可远没有现在这么美!”
“有熊都是人,我一走出来,看见她站在人群的尽头,手里捧着一个花环,怯怯地问我‘你要吗’,我心都——”
“和延!”连渊手里拿着锅铲凶恶地瞪着和延,咬牙切齿道,“不要老是和孩子说这些!”
“是是是我不说了……”和延连忙点头,见连渊转身又把手别在脸上悄悄对着和凝嘘声道,“你阿娘害羞啦!”
“和!延!”
一通胡闹后,和延捂着耳朵坐在和凝对面,瞅着连渊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蔫蔫道:“我给你讲些别的吧……”
和凝含着笑刚刚点头,一家人都听见了隔壁响起的尖叫声。
不过片刻,蒙琚似乎已经冲到门外,正拍着门恐惧地大吼:“救命!放我进来!”
和延立刻站起身,他按住和凝的肩膀,低声道:“我去看看。”
走出房门,猎人背上弓,捡了块趁手的木柴,缓缓将门拉开,等蒙琚抱着个人跌了进来就马上把门紧紧关上。
和延还守在门口戒备着听着门外的声响,连渊赶忙熄了灶火,跑出去把脱力的蒙琚扶进来。
“救她……救救她……”
他怀中抱着的是陵袁,她腹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顺着被雨水打湿的衣襟一直从院子淌到屋里。
蒙琚抓紧了妻子冰冷的手,几乎无法遏制自己的颤抖和痛苦。
连渊脸色煞白,立刻就转身去取干净的布要止血,却被陵袁拉住了衣襟。
多看一眼那道伤口连渊都觉得恐惧和难受,她跪在蒙琚身边为陵袁擦去面上的雨水,眼泪刷地落了下来。
陵袁眼中至始至终都只有蒙琚的倒影,她无力地抓紧这个平庸而软弱的男人的手,似乎便抓住了最后一点希望。
随着手上力度的消失,蒙琚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和凝已经起身背上箭囊,她将弓拿在手里,站在屋子门口和院子门口守着的和延眼神交汇了一番,沉声问:“是谁杀死陵袁的?”
蒙琚看着陵袁至死也不能闭上的眼,绝望地将她搂紧。
“……是沥湫的人,他们来了。”
和凝握弓的手一紧,她点点头示意明白,道:“阿母,你和蒙琚躲好,我去屋顶上看看。”
她踩着梯子小心爬上屋顶,忽然看见有道身影自墙角贴上来,下意识便拔出一支骨镞向那人首级掷去。
“和凝!”
那人反应极快,立刻避开,转眼间已经将骨镞握在手里。
和凝一怔,看着那个爬上来的赤膊男孩,只觉得熟悉又陌生,她试探问:“……缙云?”
缙云点了点头,低声道:“三苗已破,我家已经没有人,我来找你。”
和凝道:“蒙琚现今正在我们家。”
缙云忽问:“我阿母呢?”
和凝沉默了一下,道:“你先同我下来吧。”
“屋顶上有人!”
两人立刻都从屋檐上跳下来落到院子之中。
和凝抽箭搭弓,招呼着和延向她身边来。
见了缙云,和延也不说废话,只小心后退着张弓,低声问:“多少人?”
“东南面七人,北面五人,皆持长矛。”和凝压低了声音,准星对向门口。
和延忽然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知道吗,”和延道,“毋灭心中之光,它将带你穿过黑暗,奔向黎明。”
和凝冷酷道:“不要说这种flag一样的话,听起来就像是你要回老家结婚似的。”
缙云亦持剑在和凝身边备战,他仔细听着雨中的脚步声,忽然听见屋中传来了蒙琚哽咽的声音。
“陵袁为了我,被他们……一矛刺死。”
阿母……死了?
缙云只觉得血刹那自手足冷到心底。
他坚毅而温柔的阿母……为了那个男人……死了……?
然而还没等他陷入沉痛,木质的大门在蛮力的击打下哄然而碎。电光火石之间,父女二人齐连三珠射中闯入六人的头颅。
“咻——!”
一支长矛自门后飞来,和凝正抽箭搭弓,和延反应极快,只来得及转身将和凝护在身下。
血肉刺穿的闷声。
他胸膛前插着的矛头沾满血迹,温热的血一滴一滴淌落在地,转眼又被雨水冲刷。
“阿凝……”连……渊……
和凝已经完全怔住,她盯着几乎就要戳进自己心口的长矛,“咣当”一声不惑掉落在地。
屋中的连渊见屋外丈夫惨死,当场不顾蒙琚的阻拦冲了出去。
“和……和延!和延!!”
有人自屋外持矛的人群中走了进来,自若地拔出长矛刺穿了连渊的身体。手起手落,两具尸体向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连渊趴伏在和延的胸膛上,死不瞑目。
大雨瓢泼,鲜血四溢,染红了和凝的双眼。
缙云几步向前,将和凝护在身后,冷冷地看向对面那个持矛的男人。
“沥湫的新族长。”他沉声肯定。
“你是那个老东西的护卫?看起来确实资质不错。”沥湫族长微笑着,看向了缙云身后的和凝,眼中掩不住贪婪和欲望。
水滴自和凝的面上滑落而下,早已不知是泪是雨。她僵硬地低头捡起落在地上的不惑重新站起,与缙云齐肩而立。
“我喜欢你的眼神,”男人愉快地笑了,“想杀我却不能杀我,多么美妙?”
缙云怒道:“你——!”
“别用看禁脔的眼神看我,”和凝将几乎就要动手的缙云拦在身后,盯着那个男人冰冷道,“你还不配。”
“哈哈哈哈哈!”沥湫族长张狂地笑了起来,转身向门口走去,“你明明不希望我杀了那两个战俘,却还这般自矜,倒让我有些敬重你了。”
“假如你取悦我,或许我可以考虑留下你们两个人的命。至于最里面那个废物,留着做些玉石亦无不可。”
他招了招手,愉快道:“把这三个战奴带回去,用不着废除武器,我相信他们心中有数。”
“……”
缙云握紧了手里的剑,忽然感觉到和凝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无声地摇摇头。
目视着沥湫族长的背影,和凝久久没有出声。
天穹骤然划过闪电,乌云滚滚,炸起一道惊雷。
“迟早有一日,我会斩下他的头颅,用其鲜血梳洗。”
“我绝不相信没有魔鬼。”
“因为我将为沥湫建好地狱。”
她发下世间最决绝的诅咒,而缙云毫不犹豫地相信她会实现。
……这便是,流淌于血脉之中,镌刻于魂魄之上的杀戮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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