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镇(二)(1/1)
这镇子古怪的很。
姚悦心想。
他一边走着一边梳理他刚才知道的事,试图把那些东西拼凑成连贯的想法。
一是面铺的老板有问题。
那面劲道的程度并不是老板那样看上去瘦瘦矮矮的人能做出来的,看他揉面时用力的程度,也并不可能把面做成这个样子。他设想过老板可能会什么幺蛾子内功,但是一番试探后也不难看出老板对仗剑行侠的事并没有兴趣,而且也诓出了老板祖祖辈辈都是开这个面铺的事。除此之外,他对面铺老板还有不解。从引星楼老程那边得知这镇上的人员流动着实不算小,为何面铺老板能一眼就看出来他是新面孔?
二是酒楼大堂吃饭的人有问题。
老程告诉他400珠是一个月的普通开销,但是刚才他瞥了一眼老程身后的价目表,引星楼里随便一个菜都在200珠以上,两碟估摸着就是一个月的工资,三碟可能还可能要超出消费。这个小镇看起来最豪华的不过是这个酒楼,如果没有比酒楼更豪华的地方,就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工资,又怎么可能进行这么高的消费。但那在吃饭的人看上去没有一丝愁苦,又不像是没钱愁生活的模样,确实古怪的很。
基于这个,他问了老程很多擦边的问题,但左右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便干脆拿猜想套老程的话,没想到真给他猜准了。
老程说求仙镇有一万三千多人,但这镇子肉眼可见的小,怎么可能容得下,肯定是在刚开头就送走了不少人。结合那所谓的新人福利,这酒店的饭菜肯定有问题,镇子上的每一家店应该都会引诱新来的人去引星楼吃饭。如果那些新人没能扛住这诱惑,吃下了这些饭菜,应该就吃不下别处的饭菜了。那也就是说那个点一碟菜的并不是胃口小,而是真正的钱不多了。
老程既然夸他,看来是并没有否定他的猜想,或许正确答案会与其有出入,但是其中有问题想来是肯定了的。
“阴险,实在是太阴险了。”
姚悦由衷的对这个关卡设计者表示的佩服。
再就是他的第三个想法,是关于饭菜的。但是这第三个想法只基于第二个成立的基础上,为此,姚悦也不敢十拿九稳。
为什么吃下引星楼的饭菜就会对其余店铺的饭菜感觉难以下咽?不得不说,那面铺的面是姚悦活这一百年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若是引星楼的饭菜中有会让人失去味觉的药,那为何那些人又会在引星楼吃饭时津津有味。
这个镇子确实是古怪至极,姚悦没有下结论之前只能继续探寻。不过当下之急是找个合适自己的工作,累死事小饿死事大,他可不想因为破产滚蛋,毕竟他还得找小火呢。
姚悦沿着这条路绕了镇子一整圈熟悉地形,等他再次走回到引星楼的时候,发现这传说中的求仙镇居然小得都有些出乎意料了。这地方给那些耐不住性子的住,怕不是三个月就得哭爹喊娘的嚷嚷就不求仙了。可一想到这弹丸之地居然还是能容纳下那么多人,他心里的困惑又加深了一层。
按照自己的手艺来说,姚悦首先就锁定了西街的药铺。整个求仙镇就这一家药铺,虽是抵不上引星楼的豪华大气,但物以稀为贵,他觉得这药店的工作必然稳定且月钱不会低。但是这个求仙镇实属诡异得很,姚悦不敢妄然为之,于是决定先装作成求医者去试探这药铺的情况。
药铺店面不出意料的大,在外边的时候姚悦就看出有三层楼了。刚一踏进这药铺便入了前堂,堂前的房梁上有个燕子窝,里面还时不时的飞出一两只燕子来。堂内的左侧摆着整整齐齐的几排靠椅,还有些人在椅子上坐着等大夫问诊。右侧则是悬挂了一些出售的药味儿香囊,药店的药柜同这香囊一侧,替人拿药的药童是个少年,正端坐在那边看书。
姚悦敲了敲柜台,从怀中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到柜台上,礼貌的说:“这位小哥,可以劳烦你帮我抓一下这些药吗?”
少年很快回过神来,合上书后娴熟的拿过纸张扫了一眼,但是正准备拿药的他眉头微蹙,反问到:“客人这药方非我们徐大夫所开吗?”
“啊……对的,这药方是别人给我开的。”姚悦一边说着一边挤出忧愁的神色,“我自幼身染顽疾,病情险恶到差点让我差点命丧黄泉,亏得恩公当年游历至我家,赠我父母这一纸药方才堪堪保住我的性命。恩公还说这药得喝到我十五岁,但我前些日子上山砍柴,无意便到了这求仙镇,事发突然也没有带上家里放着的药。虽说经过这么多年来的调理我身体已然有了大好的模样,可老话说的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说这……”
那少年听完之后颇有些动容,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瞥了一眼对面内屋,却还是无可奈何的回了声:“真是抱歉了客人,我们药铺不给除非是徐大夫开的药单以外的药单开药,客人要不要先去那边问诊徐大夫看看情况?”
姚悦心一沉,直接断了来这药铺找份活做的念头。不过演戏还是得演到底,他点头后从少年那边收回药方,客客气气的说:“多谢小哥美意,我这就去找徐大夫问问。”
这徐大夫为何能这么横?是求仙镇的原住民吗?难道真有什么神仙般的医术?
姚悦去一旁取了号后在椅子上安静的坐着等,等的时候顺便偷瞄了几眼那少年取药的模样。这药店面积不小,药柜自然也不小,但是那少年配药的动作行云流水,找药材的时候都没有丝毫停顿。
内行人看行道。他一看这少年就明白,虽说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但医术的基础夯实得着实无可挑剔,他的主要问题应该就只是在经验方面的欠缺。小小年纪如此成就,想来这才是真正的医术世家子弟。
一想到这儿,姚悦更好奇他口中的徐大夫是什么样的人了。
……
“请四十六号。”
姚悦等得差点要睡着才等来了自己的号,连忙拍了拍自己脸颊醒神后便去后堂“看病”了。后堂里面有去二楼的楼梯,不过徐大夫正坐在楼梯对面一扇玉雕的屏风的后面,隔着这个不透明不漏缝的屏风,姚悦完全看不清他的面容。
望闻问切本就是望字当头,这徐大夫同病人隔着屏风是能得出个他得了什么病的结论?
姚悦内心吐槽了一番后,对这位徐先生的好感直线下降。
“客人可是有什么病症?”
徐大夫的声音浑厚得很,听起来像是个胖子。
“是幼时顽疾,如今本已是见好不少,但进来头又有些晕,且伴随着咳嗽,入睡至深夜时还会因喘不上气惊醒,仿佛同胸口有块大石头压着一般。”
姚悦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医书上出现过的哮喘症状,省得这个不看病人脸色的徐大夫给他开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神药来。
“看来病人是偶感风寒,你同李瑾说一声风寒取药便可了。”
徐大夫这话说得底气十足,理直气壮,把坐在那边的姚悦惊得还以为是他自己记错了。
什么玩意?这人还能开医馆?没治死人?真真是荒谬至极。
姚悦瞬时就觉得又可气又可笑,连作别的客套话都懒得同这位徐大夫说,转身就直接去少年那边拿药了。
不过这少年原来叫李瑾,看来是天权洲李家的孩子,确实是出身正规正矩的医术世家。但这世家出身的公子,又怎得愿意给一个庸医做取药的药童?
这也不用怎么动脑子,寻常人怕是都能看出其中古怪。姚悦觉得这事定有隐情,想去对李瑾旁敲侧击的问问。
李瑾依旧在柜台前看书。那少年虽说十七八岁,但是身体似是比同龄人差了些,整个人的体量着实有些单薄。方才姚悦就注意到了,李瑾的眼睛分外有神,黑棕色的瞳色和皎白的眼白。他四处游历时曾听说过有这样眼眸的人会比常人聪明许多,想来这李瑾应该不是个简单人。
“徐大夫没有给你开药方吗?”李瑾听见脚步后抬头看到空手而归的姚悦还颇有些意外。
姚悦点头,叹气说到:“这病本就已好了许多,如今再诊,又能诊出个什么来呢?徐大夫让你帮我开一副治风寒的药,这药我就不拿了。”
“客人莫走。”李瑾拿出一包包好的药,递给姚悦,道:“这是治疗风寒的药,吃了总比不吃强。我看你腰间的牌子是绿头,想来是今日才来的新人,这药钱便不必付了。”
强买强卖?
虽说他弄不懂这李瑾为何非要给他塞一副风寒药,但这或许是人家一片好意。姚悦想到这儿后还是礼貌收下了这药,对李瑾道谢后便出了药铺。
他找了个避风的位置拆开这药看,却里面装着的东西惊到了。这并不是风寒药,而是方才他递给李瑾药方上的三十五味药。姚悦记得李瑾只是扫了一眼,居然将每一味药需几钱几两都记下来了,还用这种方式偷偷将药给他。
想到这儿,他皱眉深思,心里突然有了个不成熟的猜想。
难道给徐大夫病人开的药在李瑾这边都修改过,用错的药变成了用对的药,以至于那些人都以为是徐大夫厉害,所以这药铺才能开这么久还生意红火?
姚悦一时无语凝噎,竟不知道这李瑾是害了病人还是救了病人。
他现在打算改天再去会会这小孩,这个叫李瑾的想来也是求仙者,而且着实是有意思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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