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洲(二)(1/1)

    风墨知道姚悦向来是个能忍的人,既识大体,又会说话,黑白都能给他一张巧嘴说得颠倒了来。且他又生得聪明,事事都要过一遍脑子才愿意张嘴,说话那是滴水不漏,给你揣得圆圆的,找不出一丝破绽。如今他想知道自己在这意识恍惚间所做的事情,想来是要从周瑾那边旁敲侧击才能窥听一二了。

    想到这儿,风墨又多看了一眼姚悦用手捂住的脖子,还是在隐约间看到了他手指缝隙露出的些许淤青的痕迹。

    不过这一扫也只是一瞬之间的事,待做完之后也没人察觉,风墨淡然的挥了挥衣袖,说:“既然现在我们人齐了,就先去极洲的镇南族那处查看一番吧。”

    极洲不属于七洲之内,因此也并没有设立星塔,但是因为它靠近幽界,也确实称得上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天外天并不放心此处无强者镇守,所以此处是由镇南族世代把守至今的。

    说起那镇南族,姚悦在人间时听说过他们不少故事,而其中传得最多的,还是要数天地首位孔雀明王南月身陨的故事了。

    当年风墨拔剑斩妖王之后,救下了坠入汤泉的一只孔雀。因为妖族天生缺一魄,那年幼的孔雀在汤泉中可谓是痛不欲生,奋力挣扎,风墨于心不忍,便将它救走后带到天外天疗养。

    这孔雀虽是刚出生的一只小孔雀,却拥有着令人惊叹的法力,在天外天不出一月便化了形,牙牙学语之时就认了风墨作父亲,那就是首位孔雀明王——南月了。南月实属与众不同,妖族向来是只能吸收忘川产生的浊气而来进行修炼的,但南月在自身携带大量浊气之时却可吸收天外天的紫气进行修炼,这一奇闻当时着实令人惊叹。

    南月化形后一直沉迷佛法,怀有大慈大悲大菩萨之心,常去人间渡困者出苦厄,因而大家都尊称他为孔雀明王,还为他修了不少寺庙。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好人,在身陨之时却才只有一千多岁,正值年轻气盛。人间的传闻中说,南月身陨是因为重伤风墨,叛逃天外天,后又被追过来的风墨亲手斩杀。

    虽然如今的人猜不出当时两人心态如何,纠缠如何,当然,也肯定没人敢问。但是毕竟风墨杀了南月就是杀了,这是事实,以至于如今的镇南族同风墨间实打实的有些不和。

    “你师父跟你说过镇南族的事没有?”姚悦轻拍周瑾的肩膀,“我记得他们是同我师父有一些嫌隙吧?”

    周瑾本就是走在最后面,冷不丁被姚悦这么一拍,差点吓得摔了个屁股墩,好在姚悦反应快扶了他一把,才没真的摔着。他按着心头大喘气了一会儿后激动的说:“这边就在幽界附近啊我的哥,你突然拍我肩膀是想吓死我吗?”

    “你是胆小鬼吧!”姚悦实属被他这神奇的反应逗笑了,“就当我刚才错了,你快跟我说说镇南族和我师父之间的情况嘛。”

    周瑾听他道歉这才脸色缓和许多,理了理方才被姚悦扯得有些皱的袖子后,有条不紊的缓缓开口到:“我师父给了我两枚信号弹,一个是给我路过镇南族时准备的,一个是给我路过沈氏家族时准备的,你自己说,他们之间应该是个什么情况。”

    “为什么我那傻不拉几的师父会在七宫之间这么不受欢迎啊?他人确实挺好的啊,就是有些面瘫。”姚悦挠头,实属是想不明白。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师父同我讲过,七宫之中目前对于如何处理幽界和人界的关系有两种看法。星塔当初是风墨师叔提出修筑的,但是随着天外天之上的妖越来越多,那些被关进星塔的妖难免就会有神仙们的亲戚,毕竟骨肉亲情嘛,他们怎么可能愿意看到自己亲人受苦。尤其像是沈潇,南柯师叔那种,他俩就非常反对星塔的继续存在,认为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而且风墨师叔还觉得人和妖应该平等,但沈潇师叔就觉得他们都是分三六九等的,人与妖的混血才是现在站在顶端的物种,世间的资源应该全部都给那些顶端的人群。”周瑾说完后凑近了姚悦那边低声接着说:“但是沈潇师叔打不过风墨师叔,所以他那个所谓的物种优势理论不成立,而星塔对于维稳确实发挥了不小的功用,因此他至今都被风墨师叔压一头。这话别让沈潇师叔的徒弟听到了,我怕他回去跟他师父举报我。”

    “听起来确实像如枫师叔能说出来的话。”姚悦叹了口气,摇头道:“但其实沈潇师叔的诉求并非不可,如枫师叔这话实在是太过偏心了。”

    其实大家都明白,妖只能吸收浊气,人只能吸收紫气,两者结合生下来的孩子是紫气和浊气都能吸收的,所以先天就有法力的优势,就算不去求仙也能懂得一些浅薄的法术。

    这物种确实优于人,也优于妖,来天外天修炼的话也比常人快上许多,能成大器着也是会更多。

    但是若真的分出三六九等来,会让人族去掠夺妖族的女子,或者是妖族来掠夺人族的女子,从而导致两边的仇恨积累变深,最终可能会变成战争,而女子会沦为繁衍生育的机器。

    因此,混血优势这事在人间和幽界皆被风墨硬生生压了下去,只有在天外天的弟子会知道这事,也是为此,两族之间如今并没有发生这种冲突,也不会因此而打仗。

    这大概就是风墨想看到的。

    而按沈潇所说来执行,则是会出现一个天天打架,乱世出枭雄,胜者为王那样的世界。

    风墨主张人人平等,而沈潇则是主张精英教育,这样一来,沈潇要千方百计针对风墨这事也确实说的通了。

    只不过千秋岁为何要给沈潇帮腔呢?

    姚悦还没想通,倒是先听到风墨忽的喊自己了。

    “你怎么总喜欢跟周瑾走在后面。”风墨回头看着他,“来我这边吧,这七天我还没有同你讲巡游的注意事项,现在给你讲。”

    姚悦自知自己脖子上淤痕还没好完全,干脆扯了周瑾的裤腰带系在脖子上,还非常拉风的打了个蝴蝶结。周瑾被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气得七窍生烟,提着裤子就恶狠狠的盯着他骂:“姚悦!你摸着良心说你还是不是个东西!”

    “我确实不是东西。”姚悦指了一下风墨又对他眨眼暗示,佯装开玩笑的说:“我是人。当然我也知道你是东西,因为你不是人。”

    “你!”

    周瑾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但又因为姚悦事出有因而不好发作,只看着他走向风墨的背景干生气。

    风墨注意到了他脖子上系着的那条风骚的腰带,一时间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刚才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又给咽下去了。

    姚悦看他反应激烈,连忙说起了之前就想好的借口:“师父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前些时练剑遇到了来我们天枢岛采药的如枫师叔,她告诉我人间如今的风尚潮流就是这模样,一会儿不是要去村庄了吗?我还想多吸引几个姑娘的注意呢!”

    “你……”

    风墨欲言又止。

    姚悦明白他就这性格,于是便用自己求知而期待的小眼神盯着他看,等着他把后面的话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果不其然,风墨在他这眼神的攻势下,不出半刻,便维持淡然的语气缓缓开口:“虽然动心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修行之修心,就是要断绝与世间的红尘牵扯。如果是与世间红尘牵扯不清,今后便难以有大作为。你是我的徒弟,所以我才多嘴奉劝一句,切莫动心。”

    姚悦听到这儿倒是想起别的事来了,他试探性的问风墨到:“师父这数千年岁月之中可曾动心过?”

    “你倒是取笑我了,我本就因缺一魄而不懂七情六欲,无欲无求自然是不曾动心。”风墨说罢叹了口气,“修炼重在修心啊!”

    “可是师父,我并不觉得你没有所谓的七情六欲,你只是不善表达而已。”姚悦声音越说越小,跟生怕被旁人听了去一样,“就像是叹气,这不就是愁吗?”

    风墨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愣住了,半晌后才沉吟出声,道:“或许是以前未丧失七情六欲之前养成的习惯吧,那时候我就挺喜欢叹气的。”

    喜欢叹气?

    那日子是得过得多苦啊。

    姚悦心里直犯嘀咕,有些好奇风墨成名前的过往了。不过过往这种东西不好说,对于有些人来讲是愿意提起的,而对于有些人而言,一旦提起便无异于伤口撒盐,徒增伤痛罢了。他是聪明人,自然是不会直接问这些东西,就算是再好奇,也不会去冒失说话。

    “你可还记得那求仙镇。”风墨说完之后脸上还颇有几分喜色,“里面有些东西是我设计的,譬如斩缘。我同千秋岁说过,希望在环境里能加入一些东西,迫使进去镇子里的人或者妖放弃人间红尘中的俗事感情……”

    一说起这,姚悦忽的就想到周瑾那事了,若是自己没有出手搭救他,怕不是这孩子这后半辈子都得活在阴影之中。

    原来这关叫斩缘?

    姚悦心头没来由的有些不痛快,甚至还燃起了几分怒意,以至于让他直接不顾一切的打断了风墨的话,闷闷的说:“你可知你这行为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

    风墨没有料到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时间反而是有些懵。

    “你没有心,不代表别人没有心。”姚悦说着说着就有几分不悦之意,“你知不知道,这情义二字若是他们没有割舍,出去之后又悟不透,那这回忆就是他们一辈子阴影!”

    说罢之后,姚悦愤然离开,直接走到最后排去找周瑾了。

    风墨听完这话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懂了他生气的理由。

    他叹气一声后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只在前面安然的带路了。

    这世间如今本就是成王败寇,你能力越是大,情义二字便越为害人。

    想到这句南月临死前说的话后,风墨抬手看了一眼手背上一条丑陋的疤,但他放下手之时,那疤痕却又全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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