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七)(1/1)
待他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之时,只发现天地漆黑,而自己站到了一条未曾流动的河水上。那河水如同深渊般默默凝视着姚悦,姚悦在恍惚间,看到点点的红色萤火从旁飘落到河面之上。
惊诧之余,他顺着这萤火看过去,看到了一只通体血红的鸟绕着满是红花的苦厄树飞舞,那鸟见他回头便忽然凄婉的鸣叫起来,声音仿若能刺穿人心,让人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疼痛。
茫然的姚悦听清了脑海里出现的逐渐变大的声音,那声声哀婉的呼唤只反复叫着两个字——凤凰。
顷刻之间,他忽而又听到自耳旁传来一句激昂的话,说那话的声音陌生而苍老。
“蛟龙潜沧海,凤凰翱九天,我妖族自此有救了!”
……
姚悦惊醒之时,只觉得眼前一阵漆黑,而自己仿佛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脸,险些就要窒息身亡了。如今他除了身上的病痛已然是浑身舒坦,还是有足够的力气把面前这莫名其妙出现的“重物”移开,可他伸手刚一触碰这“重物”之时,却感受到了指尖传来的熟悉的毛发质感。
这压着他脸的重物是一只狐狸。
而且是小火。
纵使姚悦方才怎样淡定,此时却是完完全全的心潮澎湃,激动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将那狐狸捧住后坐了起来,待适应了好一阵天璇地转的感觉后他总算才看清了如今在他手上躺着的狐狸。狐狸额上的一撮毛充分说明了他的身份,它正静静的在姚悦手掌中躺着,起伏的身体证明了它还存有呼吸。
不知是梦中的感触还是如今再见小火的感触,姚悦低头看着酣睡的小火,一时间心中酸涩之感涌上了鼻尖,惹得他不知不觉红了眼眶落了泪。
“小火……”
轻唤这两字的他已经知道小火就是火离的事了,不过火离再次变回狐狸形态,是又受重伤了吗?
想到这儿,姚悦虽然知道火离如今已然是贵为妖王,可心中还是不由自主的为火离紧张起来。他将熟睡的小火仔细翻看了一阵,确认它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后才算舒了一口气,再待他打算向小火体内注入真气进一步检查之时,小火耳朵忽然动了动,一睁开眼便看到醒来的姚悦。
它便如临大敌一般跳下了床,落地瞬时便变回了人形。
“无礼,你竟然对本王如此……”
火离耳朵红了个彻底,连脸都涨红了几分,他怒瞪着姚悦,活脱脱像是被踩了尾巴而炸毛的猫。
“我知道你是小火。”姚悦看火离这般着实有些想笑,但一想到如今火离这身份,却又完全笑不出来了。
他心情复杂,却仍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愿意救治我。”
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火离则是直接别开了脸去,仿佛是闹脾气并不面对姚悦一般。可再待他扭脸过来欲言又止之时,外面却突然响起了笃笃的扣门声。
吞下了方才要说之话的火离正了神色,又变成了那个威风凛凛的妖王,淡然的对着姚悦道:“快去吧,应当是你师父来寻你了。”
虽然不知道那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但姚悦心里清楚,无论说什么火离也变不成当初的小火了,多说无非是增添了两人之间的遗憾罢了,如今已成定局,什么东西都只能说也无所谓了。如此想着,姚悦便坐在床沿穿好了鞋,温然笑着对火离说:“今日一别之后不知要何时才能再会了。”
火离没有作声,这也在姚悦的意料之中,因此他还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其实我没有怪过你,算了,还是要谢谢你当初带我去了求仙镇,以后我或许就救不了你第二次了,凡事注意安全。”
说罢,姚悦元气满满的冲着门外大喊:“师父,我没事了,马上就来!”
火离对此依旧是没说什么,只是决然的背过了身,并没有再回头看姚悦一眼了。
门外的风墨依旧如同雪山顶上千年不化的风霜一般,带着拒人千里的淡漠,但他那跃然于眼神中的担忧,却直直的映入了姚悦的心底。
“我看你也不像是有事的模样,我已经将夕桐送入了最近的锁妖塔,在极洲再停留几日之后我们便可前往天玑州了。”风墨淡然的吩咐一番后,又看向了姚悦身后的火离,“多谢妖王照料我徒儿了,这个恩情,我风墨自然是说到做到。”
火离只微微颔首表示明了后,挥袖翩然离开了。
“师父,自从你替我解除一部分封印后,我总是会做一些奇怪的梦,这些会不会就是有关我父母的记忆啊?”
见火离离开之后,姚悦又想起了那令自己不安的梦,梦里那诡异而又过分真实的画面和那些扰乱他心绪的情感实在是让他无法忽视。
听完后风墨沉默片刻,思忖之后淡然的说:“或许是吧。从上次强行解开封印险些让你丧命时我便想了许久,这封印在你身上似乎本就对你没有影响,可能正是你父母为了保护你而替你下的。”
话到一半时风墨顿了顿,又开始一如既往的吞吞吐吐。
姚悦无奈,只能又来劝慰风墨道:“师父啊,你真的真的不必对我说话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
“我……”
一时被这样说,有些慌乱风墨霎时又恢复了以往冷若冰霜的模样,淡然到:“记忆不一定都是好的,有些真相不知道兴许比知道活得快乐,如果你不想解开这个封印,同我说一声便好了。”
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风墨的姚悦被这变脸整的一脸蒙圈,但自己本能的求生欲还是驱使他赶紧调转了话题,狗腿的笑嘻嘻的问风墨到:“那夕桐,最后怎么处理了?”
“我告知了她真相后便将他关押至星塔之内了,那黑袍人我问过妖王,核对后发现并不是妖族的祭司,想来夕芸应当是被有心人所骗了。”风墨说到这儿眉头紧锁,“只是那人行踪颇有些太过故意。”
这话着实说到了姚悦的心窝上,他对于这事也心有困惑,便干脆对着风墨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我也觉得太过故意,若是同夕桐或者夕芸有仇,直接杀了便可了,最后却还要将李青和他父亲全部杀害,仿佛就是要故意栽赃给南谦让夕桐复仇一般。可那人若是与南谦有仇的话,又何须花这么大功夫策划这样大一个局?”
风墨拍了一下姚悦的肩膀,叹了口气,淡然的说:“你小小年纪无需多想,有什么大问题我皆会解决。”
此时的姚悦只感觉自己若是换作女儿身,怕不是要捧着花痴脸,冒着星星眼,对这位翩然若尘世一片霜雪的上仙芳心暗许了。毕竟一句话能说得这么笃定,确实会让旁人安全感倍增。
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剑。
幽界的环境并不适合他们这些凡胎修仙者居住,毕竟这里充盈着浓厚的浊气,若是说夸张些,怕不是就连风墨在此处施展法术都会受到这浊气的影响而威力减半。因此姚悦刚一醒来,一行人便再次结伴离开妖界,前去来福镇的镇南族宅子处了。
不知哪句得罪了风墨的姚悦后去细心的想了一番,估摸着是自己误会了风墨的一番好心,让他觉着委屈了。毕竟如枫师叔同他说过,风墨因为性格古怪不会说话得罪了天外天不少神仙,像沈潇啊什么的完全就是看他不顺眼。而自己那日刚因为求仙镇斩情一事同风墨生气许久,此时风墨或许是怕说有关他父母的事会又惹他不顺心,才如此小心翼翼。
可是这下他更想不通了,明明风墨是才师父,自己是徒弟,为何风墨会对他如此的小心翼翼呢?
正想的入神的姚悦忽的感觉肩膀被人狠狠的拍了一下,顿时吓得他魂飞魄散。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李瑾在路边折了一片还没冻死的长草,编成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形状,得意的在姚悦面前晃悠,“看看我编的蝴蝶好看吗?”
“蝴蝶?你管这四不像的玩意叫蝴蝶?”满脸不可置信的姚悦瞪大了眼睛看李瑾,憋着笑说:“太丑了,丑的不忍直视。”
“嘁,那是你没有艺术细胞。”李瑾说罢后白了一眼姚悦,那些那个四不像的东西就跑去找别人了。
看着李瑾人缘这么好,跟谁都能笑嘻嘻的没有烦恼,姚悦再看向风墨单薄而孤寂的背影时,心中竟对他生了几分同情。
高处不胜寒,说的大概就是风墨吧。
想到这儿,姚悦抬脚往前赶了几步,走到并着风墨的位置,笑嘻嘻的喊了声:“师父。”
对于姚悦的忽然出现,风墨有些意外,但还是端住了架子,淡然问:“何事?”
“方才李瑾编了个四不像的蝴蝶,丑死了,我也想着给你编一个。”姚悦回头看了看还在嬉闹的那群人,“想让你也开心点。”
风墨有那么一刹那的发怔,但随即又恢复常态,只从手中变出了两片细长的竹条,递给了姚悦一片,道:“我教你罢。”
“师父竟然会编这个?”接过竹片的姚悦着实是十分诧异,不由得觉得自己身旁这个谪仙的人沾了几分烟火气息。
“从前学过。”风墨只是淡淡的应着,眼神停留于竹片之上后便认真的编了起来,“你先把这个往这处折……”
就好似风墨上仙也并未如传说中的冰山不化,不近人情。
几番波折之后,姚悦总算是折好了那只蝴蝶,这蝴蝶可谓是栩栩如生,动人至极,同周瑾的那只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之上。风墨对自己手上的蝴蝶施了法,那竹蝴蝶便化作了一只色彩斑斓的凤尾蝶于风墨周身之际翩翩飞舞。
“它竟然不怕冷!”
惊异的姚悦盯着那只蝴蝶看,一时竟忘了它是个“假蝴蝶”了。
“竹子怎会怕冷。”风墨淡然说着,又将那蝴蝶化作了本来模样,递给了姚悦,“拿去玩吧。”
姚悦跟个孩子一般兴奋的接过风墨手上的蝴蝶,拿着那两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跑去找后面的李瑾了。
风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竟不觉微微上扬,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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