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1)

    人们只会愿意相信自己所相信的,这是我多年来悟出来的道理。

    我的父母痛心疾首生出我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许城的父母一口咬定是我勾引他们的三好儿子,我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只记得酒店里那股廉价的味道,满目绚烂的幽黄,被拉扯时的动荡,以及,倒地时,许城错愕的脸。

    他好似一瞬间清醒过来了,赤裸着上半身站在角落看着狼狈至极的我,他的眼睛有挣扎有痛苦有泪光,渐渐的,便醍醐灌顶般,变得清明,而后死死盯着我。

    仿佛真是我勾引了他。

    至始至终,许城都没有为我说过一句求饶的话,只有我忍不住的哭声。

    收场实在太混乱,我被撕扯着带回家,脑袋混混沌沌,回味着许城的反应。

    终于回过味,原来看似完美无缺的许城是个不敢承担责任的男人。

    那天晚上父亲把我关进房间,拿剪刀剪掉我过长的头发,暴怒的他下手没个轻重,我被踹得缩在角落动弹不得。

    侮辱的话如雷贯耳。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这句话就像一道鞭子甩到我身上,比拳脚落在脸上还要疼。

    母亲哭声隔着紧闭的房门,依旧显得那么凄厉,我鼻子嘴里都是血,眼睛也是一片血红,我是真的被打坏了,以至于父亲要出门的时候,我甚至来不及跪地求饶让他不要抛下母亲。

    我只是透过开了的门,看见母亲满脸泪水央求父亲留下,和父亲决绝的背影。

    他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

    小地方的丑闻就像是插了翅膀的鸟,很快就蔓延到家家户户。

    丑闻是越传越难听的,到最后演变成——我勾引许城进了酒店,是许城找到机会跟父母打了电话,这才免遭受了我这个变态的毒手。

    我素来知道人心难测,却未曾想可怕到颠倒黑白的地步。

    这不是真的,可人人艳羡的许城和怪异冷淡的我,大多数人都会毫不犹豫便选择相信这个谣言。

    我怀抱最后一丝希望拨通许城的电话,他曾经对我说过无数次喜欢你,怎么忍心我被这样污蔑。

    但许城的手机从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开过机,甚至于他彻彻底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

    他可以走,唯独留我一人承受这些狂风暴雨。

    自父亲离开后,母亲萎靡不振,她将我当成了拆散她美满家庭的仇人,有段时间见我的眼神仿佛要在我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校园生活自是更不用说,白眼与嘲笑是轻的,动不动被唯独殴打才是我难以承受,在这些仗义的少年眼里,是我害得许城要转校远离,是我败坏了许城的名声,他们要为好兄弟报仇,化作一顿顿毒打落在我身上。

    我常常是带着一身伤回家,母亲呆呆坐在沙发上,看见他的仇人回来了,有一丝反应,眼泪淌出热泪,浇在我的心上,烫得我难以呼吸。

    我确实是错得离谱,不该对许城起异样的心思,更不该轻信少年人的承诺会实现,是我咎由自取。

    最后一年的高中生涯过得苦不堪言,这一次,没有林凡会对我说保护我,连老师都怪我祸害了许城。

    高考结束,我听闻许城考了个很好的学校,他依旧会有锦绣前程,依旧会是他人口中的天之骄子,但他一直都欠我一句抱歉。

    不知道他会不会偶然间想起,在他看似一帆风顺的人生路里,曾经有过我这么一个人。

    我应该会是他一辈子不愿意提起的污点,更别说主动间我,同我说一句对不起。

    我也不需要他的道歉了,有些道歉来得太晚,已经失了味,也于事无补了。

    陈炀在我这儿过了夜,我并不想理他,次日一醒,我便快速的远离了出租屋,满屋旖旎的味道仿佛在控诉我的不堪。

    没多久,就接到陈炀的电话,我任由手机震动,他转而给我发信息,简简单单的一句,“晚上见。”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出去,这个的无耻程度叫我笑出了声。

    天气愈发转凉了,路上的小姑娘手挽手嬉嬉闹闹从我身边路过,笑容灿烂得天上的太阳,我却不觉得温暖,只是裹紧了身上本就不厚的衣物,低头往前走。

    路面变得模糊,我咬得牙齿都生疼,才阻止眼泪涌出来。

    我要的,不过是像世界上千千万万小姑娘一样平凡的人生,为什么偏偏却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完成的奢望。

    整整一月的日子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陈炀的纠缠和威胁让我无法与他了断,他好像真的沉迷上了渣洗白的戏路,扮演一个二十四孝情人。

    倘若他从前这样,我定是要招架不住他的攻势,但如今却只觉得碍眼,连他那双我原先最喜欢的眼睛都变得可憎起来。

    夜里他缠着我,事毕从背后抱着我,两只有力的臂膀圈得我动弹不得,他轻声呢喃着,“从前都是我的错,我会改过了,李叙,我们重新来过吧。”

    标准的渣男洗白语录,我没有答话。

    他们都不知道,虽然我软弱可欺,但其实我比谁都记仇。

    校园生涯霸凌我的人是如此,许城是如此,陈炀也是如此,凡是欠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原谅。

    更别想用几句轻飘飘的话就打发我。

    我唯一有愧的人,是我的母亲,我未出事时,她其实待我是不错的,但恰恰是因为她疼爱的儿子,害得她与丈夫离婚,被人戳着脊梁骨过了这么些年。

    她在与我过了一段相见如仇人的日子后,倒在我身上大哭,控诉父亲的无情,也痛心我的怪异,但她从来没有抛下我。

    我猜她是恨过我的,甚至可能也想过学着父亲一走了之,但她和我一样可怜,这个世界上,除了彼此,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依靠了。

    她无处可去,我决定过年回一趟家见见她。

    陈炀的呼吸洒在我的颈脖里,他已经睡着了,我盯着黑漆漆的房间,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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