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商徵,你和淮都那边查的怎么样了?”李辰生一手按着蓝牙耳机道。
“淮都那边已经查到了医院记录,于君知三年前确实是已经确诊了脑癌,而且病情不容乐观。而在半年前,她就在距离淮都几千公里外的宏城的市立医院因抢救无效死亡,而且尸体确实也被偷走了,只是当时那个医院正要准备再重组,在装修的时候把太平间那里的监控给拆下来了,于润泽后来虽然报了警,但这件事情也因为没有证据和院方压力给这么压下去了。”商徵说道,“当时的医护人员印象还很深刻,于君知确实是被一个染红头发的小姑娘送来的,应该就是乔慧珍。”
这一切都与于润泽说的都十分相符,事情的前因后果,作案动机方式与物证都一应俱全,一切的证据都表明了就是于润泽为了夺回爱女的遗体而做出的冲动行为。
可李辰生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或许是他多年查案查出来的惯性,总觉得这起案子实在是查的太过水到渠成,半天的功夫就把这么一个看起来甚是谨慎老成的凶手给逮住了。
如果于润泽和乔慧珍选择走野路上山,如果于润泽在掐死乔慧珍时戴上了手套,他们或许根本就无从下手……
这一切就像是,于润泽特地留下来的线索,让他们跟着他的步调一步步向前走。
门被猛的拍开,李辰生在心里哀叹了一下办公室大门的命运多舛。
只见明河扶着门把手气喘吁吁道:“李队!市局门口那儿来了好多家媒体!现在把门口都堵死了!不知道他们哪儿来的消息,都知道于润泽杀了一个高中生!”
李辰生一怔:“我让你们去逮于润泽的时候,不是说要走学校后门别让人看见吗!这于润泽难道是什么过气天王吗?!”
“我们确实走的是后门啊,我们还是跟着于润泽的俩学生助理一起……!”
李辰生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痛:肯定是那俩学生觉得老师是被冤枉的,联系媒体想要利用舆论对警方施压!这年头的熊孩子!
李辰生揉了揉今天不知道痛了第几次的太阳穴,扬了扬手道:“辛苦你找几个兄弟,先看紧那俩学生,别再让他们瞎说话。今天先就这样吧,让他们下班去吧,记得都从小门出去,那边通着绿化带,没有人会守在那里。”
明河愣了愣:“李队,咱们这样溜了,明天那些媒体不得编得更起劲了吗?”
“编谁?第一支队还轮不上被外面那些个抬炮的编。”李辰生扬了扬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都赶紧滚回去,明天早上都早点来。”
等外面的小同志们三三两两的散了,李辰生这才披上那件落了灰的制服外套,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疏于锻炼,这件外套穿着感觉变得宽了些。
李辰生薅了两把头发,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被刑侦事业耽误的偶像级男模,总比于润泽那老家伙来得吸引眼球,便打开门要去迎接媒体朋友们的狂风暴雨洗礼。
李辰生途经楼道,透过墙边的玻璃窗看到了外面一帮举着大钢炮的记者,炮口都齐齐对着市局大门,自己仿佛名媛下楼一般缓缓往下走。
然而就在他脑子里面的古怪想法还在继续发散的时候,手却突然被拉住了。
李辰生没有任何的犹豫,电光火石间他便将拉住他的那人制在了栏杆上,他定睛一看,却与李涉川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嘶……哥,你下手也太重了……”李涉川脸贴着栏杆嘟嘟囔囔道,眼镜直接被怼歪到了一边。
“怎么是你?你们法医那儿不是下班了吗?”李辰生立刻撒了手,却见李涉川穿得人五人六的,是李辰生喜欢的那种闷骚风格,李辰生挑了挑眉,“您这身穿的,小姑娘看见了都得走不动道。不过这个点,您也只能约到外面那一帮记者朋友了吧。”
李涉川将挂在耳朵边上的眼镜扶了回去,把那人五人六的模样又给找了回来:
“那如果我想约你呢?哥。”
李辰生一愣,便拍了一下李涉川的脑袋——也就三年,这小子个头也蹿得忒高,打都还得踮脚。
“你哥现在还在工作时间,现在还得去回应下面一群媒体朋友,档期满得很。”
李辰生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往他脸上吹了口气:“弟弟,下次记得预约。”
李涉川的脸一青一红交替着,李辰生刚刚那口气就像是把他外面的那一层面皮给吹了下来,只听李涉川咬着牙道:
“哥,我有的时候真想揍你,又想把你……”
李辰生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啊?把我怎样?大声点?”
“不想怎样了,现在只想揍你。”
“想打我啊,先去摇号吧,弟弟。”李辰生哈哈笑了两声,摆了摆手便往下走。
“等一下,哥,这回是工作。”李涉川叫住了他,“我刚回来的时候也被那群媒体截住了,你不觉得这些媒体来的有些问题吗?”
李辰生道:“怎么说?”
李涉川这时候却不说话了,只是按下了身后的电梯,转身便进了门内,笑着看着李辰生,摆了个“请”的手势,满脸写着想知道就跟我来。
李辰生最烦有话不直接说的,却被李涉川这一笑给笑得没有半点脾气,他只得耐着性子跟着李涉川进了电梯里。
在电梯中,李涉川一言不发,明明就只下四层,却让李辰生觉得这电梯像要开到地心里去。
电梯门缓缓打开,市局专门停放私家车的地下停车场空空荡荡,唯有一辆纯黑色的大个子以一种相当奇怪的方式停在了一个角落里,从这个独树一帜的停车角度和座驾奢靡程度来说,是属于前关系户李涉川无误了。
“少爷,您这驾驶技术配这车,我只敢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李辰生嘴贫的毛病是随时随地发作的,“按您这驾驶技术,得是一个月换一辆吧,啧啧,败家玩意儿。”
李涉川闻言笑了笑:“这是最近才换的,要说这败家,当年还是哥你独领风骚,我记得你当时……好好好,保密,以后这件事就烂在我肚子里。”
李涉川眼看着李辰生一脸要杀人灭口的样子,立马笑着吐吐舌头,卖了个乖。
“说正事,再说我黑历史你就等着被……”李辰生瞪着眼用大拇指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李涉川连忙顺着台阶下,开动了车:“好好好,边开边说。”
李辰生从后视镜看了眼市局那里,仍然是黑压压的一片。
在黑暗中攒动的人头,他们的视线都框在了手中黑色的镜头中,黑压压的镜头在白炽路灯下反射出了刺目的光,就像是千千万万张无声的嘴,就像是千千万万只失明的眼,它们对自己所看到的,张开了血盆大口。
李辰生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前方的红绿灯:“所以你为什么说那些媒体来的有问题?”
李涉川道:“于润泽下午的时候在市一中开了演讲,是为了宣传他的新书,我回来的时候买了一本,大致翻了一下,你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吗?”
李辰生抬手就给了他脑袋一巴掌:“我跟你又不是连体婴儿,我怎么知道你知道什么?”
李涉川腾出一只手摸摸脑袋道:“是一个过气作家为了拯救被诱拐的女儿,和变态少女周旋的故事。那个变态少女一直带着他的女儿四处流浪,通过他的女儿,来达到以折磨作家为乐的目的。在故事的最后,女儿被折磨致死的尸体被那个变态少女当做筹码,以此来要挟作家,作家只得杀死了那个作恶多端的少女,夺回了女儿的尸体,然后投案自首。”
“这个情节,你不觉得和这起案子非常的像吗?”
李辰生皱起了眉头:“对,我也觉得不对劲,根据现场和我们当时的犯罪嫌疑人侧写,于润泽其实是个非常冷静的人精,我们的线索和证据感觉都像他刻意留下来的。他其实根本不怕被抓住,甚至还希望我们抓住他,但这有没有可能是他因为自己命不久矣,所以破罐子破摔?”
“从医学角度上,我有可能会认同于润泽作为癌症患者已经进入了第三个看破红尘的心理阶段,但是……”李涉川微微垂眸,一道冷冽的光从他眼中闪过,像是霜刃上的月光,“但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我更觉得乔慧珍死后的发生的这些事情,才是于润泽真正想要的。”
“于润泽的这本书其实已经发售了一个月了,说真的,反派缺乏魅力,主角伟光正,写的很一般,一直都销量平平。但就在今天下午,它的销量因为于润泽因涉嫌杀人被捕而激增,话题热度也水涨船高,事发突然,网警开始删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遏制影响了,网上甚至已经有人扬言声称要把那个变态少女的真实身份给人肉出来。”
“大众对于那个变态少女口诛笔伐,极尽恶语,而对于润泽这个可怜的父亲却是一片赞声,网上甚至兴起了联名活动,希望能给于润泽减刑,甚至是免罪。”
李辰生眸色愈沉:“但其实于润泽想要的,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减刑,他根本不怕死,他想要的是让乔慧珍这个人彻底的成为一个人渣,而他自己则能享受美名,甚至是让人们,永远记住他。”
李涉川深吸了一口气:“对,乔慧珍的死,只是一切的开始而已。她的死,是于润泽为了能带着光环活在人们心中永生,而她自己,最终只能作为一个十恶不赦而又缺乏魅力的反派,被人们永远遗忘,永远消失在这世界上。”
“其实真正的死,不是身体上的死亡、腐烂,而是被遗忘。”
李涉川看向了李辰生,轻轻问道:“哥,你怕死吗?”
车慢慢的停了下来,李辰生发现他已经到了破楼门口,他这时明明可以直接拉门就走,他却觉得此时他不能走,他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怕,怕到不想死第二次。”李辰生直视着李涉川的眼睛,一字一字,像是在缓缓打开一个尘封多年的匣子一样,他看似平稳的吐息间,热风从匣子中的裂缝中吹来。吹出来的尽是血泪与时间浸泡出来的尘灰。
李涉川忽然探身过来,抱住了他,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哥,别怕,我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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