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3)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这么幼稚！”
“爸爸给我带了相机，他其实没砸掉，只是我也用不了多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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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在看她。
“太无聊了，生病太无聊了，死了也好无聊，无聊到要死了——”
她手上端着一杯红酒，她轻轻摇晃着那杯红酒，让溢出来的酒液滴在她白色的裙摆上，留下淡淡的紫红色。
“对不起。”
“木木，听你爸爸的！你很乖的，听话啊。”
“嗨，她那哪儿叫玩啊，正经的钢琴小提琴放着不学，就整天拿着把破吉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乔慧珍的父亲笑道，“小女有如此成绩，还得谢谢张兄提携。”
黑暗之中，只是听见她的声音轻轻传来。
“你这在看谁呢？”
李涉川按下了那个播放真相的按键。
这个像昙花一样的女人，对着她轻轻的笑了一下，抿了一口红酒，她轻轻的舔了一下嘴角留下的一滴酒渍。
下一段录像的场景陡然一变，像是在什么晚宴上，西装革履与高腰礼裙往来不绝，油光满面与浓妆艳抹，觥筹交错的声音响起，一旁的幕墙上挂着“庆乔家长女成人礼”。
镜头晃了晃，乔慧珍的正脸突然就出现在了镜头前面，占据了整个屏幕。
她望着天花板，笑着叹了口气：“啊……好想写作业……”
镜头晃了晃，像是在找寻着什么，最终在一个小角落里，对准了一个躲在角落里，穿着碎花洋裙的少女，那是乔慧珍，微微卷着的长发披在身后，她化着淡妆，原本平淡无奇的脸上竟有了几分颜色，焕发着一种奇特的魅力。
男人的口气却并没有缓和多少，从她的任性一直数落到她的不努力和一无是处，直到乔慧珍的母亲将他拉了出去，门被重重的摔上，将一切嘈杂都隔离了开来。
录像的画面最开始一黑。
尽是些看上去的“社会成功人士”，彼此之间的客套话一套又一套。
一本浅色的文件夹被递了过来，乔慧珍接了过来，像是在看复习资料一样看了起来。
“那我在他们的心里，到底是个乖小孩还是个坏小孩呢？”
第一支队的会议室里难得的安静，更难得的是平常只管做他们手头事情的高岭之花的法医组都跟着来了，这是证明乔慧珍究竟是人还是鬼的最后希望，这世界有时就是不尽人意，谁都难猜真相背后究竟是什么，到底会不会失望。
“你知道手术面临着什么吗？你要切掉一半的胃啊！而且癌细胞还有可能会继续扩散。”乔慧珍爸爸的声音陡然变得恼怒，“听话，化疗才比较有效。”
“你别老是说好来应付我，这还不是都为了你好，学体育练得跟牛一样。你看你不是还挺喜欢弹吉他的，学音乐不正好？”
端着镜头的人走了过去，乔慧珍看见来人，眸色微微的一暗，却仍乖乖的道了一声：“爸爸。”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乔慧珍爸爸的声音：“木木，化疗吧，化疗相对其他方案好像比较有……”
“手术吧。”乔慧珍忽然打断道，说得就像决定中午要吃什么一般。
是于君知。
“大人真的好奇怪，明明是他们说长头发好看，现在又要它们全都掉光。”
“哎哟，老乔啊，好久不见，您不玩音乐就去玩摄影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说道，“听说你女儿最近子承父业，也开始玩音乐了？听说还上了明音啊？”
“等会儿去给那边那个，李伯伯，敬个酒，不用喝酒，喝个果汁就好，喏，这芒果汁给你。”
她苦笑着泄了气一样砰的一声撞在了身后的枕头，震得画面跟着动了动。
“……好。”乔慧珍道。
“对不起，爸爸……”乔慧珍深吸了一口气道，“化疗吧。”
来自小孩子的咯咯笑声时不时从一旁传来，还伴随着玩具枪的突突声，车窗上倒影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乔慧珍却抱着一只黄色的小玩偶，是一只很旧的小黄鸭。
就像是在夜中的昙花，抬眸的就是花开，纵使如蜉蝣一般朝生暮死，让人为之心头一悸。
“木木，见到叔叔伯伯们要笑啊，不能老苦着一张脸。”乔慧珍的爸爸说道，“他们对你的病也很关心啊，你的主治医生还是宋叔叔介绍的，下回还得谢谢人家，还有李伯伯，你这临时转专业半路出家的，也得谢谢人家。”
“但是她真好看啊……”
这时突然响起了开门声，乔慧珍看向一旁，有个男人的声音说道：“我很抱歉，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现在有几种治疗方案，请你看一下。”
乔慧珍相貌平平，留着一头乖乖女标配的平刘海长头发，她的发尾微微卷着，皮肤有点黑，脸上还长着点雀斑，气色还不太好，但是眼睛却很亮，像是黑夜里的流萤旷野。
那是一个染着灰白色头发的女人，她也和她一样，静静的站角落里，就像个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幽魂。
“哪里的话，你老乔当年可是我们那儿有了名的才子，虎父无犬女！哈哈哈！说起来……怎么不见小乔呢？”
画面一震，乔慧珍猛然转过了身去，她捧着相机对着墙碎碎念道：“我就这样拿着相机对着人家……好奇怪啊……好像偷拍狂一样……”
乔慧珍不再看他们，只是抬头看着天花板，用后脑勺撞着枕头。
乔慧珍摸了摸自己长长的头发，忽然探身将相机抱了过来。
“请二位先冷静一下，病人现在需要休息环境，你们可以先好好商量一下。”
乔慧珍接过了那杯芒果汁，愣愣道：“对不起，爸爸，我不喜欢喝芒果汁。”
白色的天花板。
乔慧珍的爸爸似乎有些不耐烦：“就一杯而已，你觉得恶心那是你心理作用。”
“可是做化疗，头发会掉啊。”乔慧珍看着他们道。
“没什么。”乔慧珍道，“把相机给我吧，等会儿我再去敬酒。”
她眨了眨眼睛，对着镜头笑了笑，然后把镜头拉远，她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她挨着一只巨大的轻松熊玩偶，坐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的床又高又大，就像把她整个人都关在了一个纯白色的画框里。
“她真好看啊。”乔慧珍喃喃道。
“今天又没去学校，我已经有……”她举起了双手，望着天花板掰着手指头算起了数，她一只手的手背上还插着针，“有两个月没去学校了吧。”
“……好啦，其实我才不想当个黄脸秃头活着，如果非要这样，我宁愿去死。”
“木木……你……”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乔慧珍的妈妈，她却因为哽咽而无法接着往下说。
画面转换，一片模糊的灯火阑珊中，这应该是在车上，一座灯火辉煌的大厦闪了过去，那是淮扬大厦，看来这应该是在乔家一家人去淮都旅行的时候。
“这小丫头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等会儿，我去找找。”
乔慧珍沉默了半晌，随后叹了一口气，望向远方，目光却突然一滞。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并不开心：“都告诉你几次了，不要化妆，头发也不要披着，不精神，看着也不规矩。”
“对了，李队，技术部今天早上才把那块存储卡修复好了，里面是很多视频片段，我们什么时候看？”
镜头交到了乔慧珍手里，她将相机举了起来，对着在人群之外，那个最出众的人，她一眼就看到她了——
李辰生眉头跳了跳，八成乔慧珍自己也不知道她的成绩跟这些个叔叔伯伯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