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3)
“徐老师已经考虑好去哪里了吗?”张无澜环顾四周,心不在焉的问道。
“你来做什么?”徐雁记得这个女生,以前是学校乐团里首席小提琴手,不过待没一个月就因为多次翘班被“请”出乐团了。
张无澜趴下了身,从床底下拖出来了一个大提箱,乔木子毕业时同学们留下的各种各样的签名已经有些发灰。
颜色黯淡的白蓝墙砖,矮小的连排楼,从一楼长到五楼的黑色爬山虎,是早年那种教职工分配住房的小区。张无澜环顾四周,这里每家每户都种着些菜或者花,或白或黄的灯光被茂密的花叶隔成了几点光斑,遥遥望去,像是一个个不真切的虚影。
徐雁对张无澜并不熟悉,但却没来由的不喜欢她,不仅仅是因为她逃课溜号,而是出于一些更深层次的原因——她本能的觉得面前的少女和她似乎并不属于同类。
乔木子的一些遗物已经交还给了她的父母,这一块存储卡是李辰生嗓子眼里抠出来的那块的备份,是张无澜今天早上打着看望李辰生的名义溜进技术部偷出来的。
徐雁踌躇了片刻,最后还是打开了门。
张无澜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走投无路的境地,不知道什么叫孑然一身,更不知道为什么要挣扎。
“对了,等会儿我还有点事情,你们俩就先回去吧。”
张无澜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一本厚相册,封面上写着于君知三个字,那是乔木子快递给她的那本,搭扣已经扣不上了,咖啡的照片和大雪的照片、野花的照片和芒果的照片。
张无澜凭借着直觉左拐右转,弯弯绕绕到了一条僻静的路上,她感觉路灯的间距越来越长,光亮越来越稀疏,她就像是在黑暗中漫步,走向一个又一个路灯的昏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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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师,是我,张无澜,以前团里拉小提琴的,我来看看您。”
——它好像乔木子。
“慧珍的房间是在那里吧,我可以进去看看吗?”张无澜看了一眼她,却并没有回答,也没等徐雁同意,便径直走进了乔慧珍的房间。
头顶的路灯闪了闪,似乎是在催促着深陷自问自答的张无澜离开,她深呼吸了一下,继续向前走去。
灯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亮了,门被缓缓的打开,露出了一张焦黄的女人脸,是乔慧珍的母亲徐雁,此时的她早已看不出过往那乐团指挥的风范,好像一个中空的树干,一眼望进去只看见枯死。
一直躲在李辰生身上的钱一见她走了,这才缓缓顺着李辰生的肩膀爬到了他的手上,似乎仍是惊魂未定的样子,探着脑袋四处张望。
张无澜把李辰生的喊声当耳旁风,就这么跟没事人一样就这么走了出去。
面前忽然落下了一团微小的光,张无澜下意识地向后一退,却发现那只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飞蛾,六条腿动弹着,张无澜感到恶心,她没来由的想到这只小虫子会不会比她还清楚这是无用的挣扎。
她斟酌了片刻,敲了敲门,意料之中,她听到了一声关灯的声音,和一声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小孩的叫声。
张无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一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存储卡,递给了徐雁。
“这是?”徐雁疑惑道。
“乔老师不在家吗?我可以进来打扰一会儿吗?我有些东西放在慧珍这里了。”张无澜笑了笑,就像是一个来交好的同学家里拿东西,她的朋友正好好的坐在里面,而不是躺在冰冷的停尸间里。
“你以前说毕业要和我们一起弹这首歌,徐海连行头都提前做好了,结果我们俩都被你妈的乐团毕业演出给抓走了,说起来你妈还是不太喜欢我,刚刚还在心里嫌弃我不像个人。”张无澜坐在地上,遥遥听见了徐雁的哭声,头靠着乔木子的床弹了两下,挑了挑眉道,“我刚吃完泡椒田鸡,借你的床躺会儿,别说你这床挺软的,睡着应该很舒服。”
她打开了箱子,里面躺着一把吉他,不是艺术性最高的古典吉他,而是徐雁这类乐团老师最看不上的民谣吉他,涂着花里胡哨的漆,琴弦已经松了,她将琴弦逐根拆了下来,然后将手伸进音孔里摸了摸,摸出了几张乐谱,和一张照片。
她凭着记忆走进了其中一栋楼,楼道很窄,绿白的墙,随处可见的办证通下水道小广告贴在上面,木头扶手上的红漆斑斑驳驳,摸上去有点扎手。
乔慧珍的房间很干净,干净到张无澜一看就知道徐雁这几年里打扫了不知多少遍,她作为乔木子的那一部分,在这个房间里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
她在四楼停下了,这一层楼的拐角放着很多大垃圾袋,没有扎结实的袋口露出来了劣质白纸花圈的一角。
照片雪花似的散做一堆,那是乔木子全部的思念,无一不是于君知三个字。
——这是叫做生命力吗?所以生命的展现形式就是挣扎吗?
你为什么要挣扎?你难道不会对于润泽起疑心吗?你真的天真到了这个地步吗?
徐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和老乔打算去松溪县那里生活,那里没明城这么发达,但是僻静人也少,孩子还小,也不记得事情,也好适应我们的新生活。”
客厅很大,里面堆着几只纸箱子,乔慧珍的弟弟在上面打着滚,角落里的钢琴已经盖上了防尘布,看起来乔家人是打算搬走了。
她正欲按门铃,却发现这家原来装着门铃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长方形的痕迹。
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个想法,随后她抬起右脚,将那只飞蛾碾碎,她想它腹部的体/液会黏在她的鞋底,残存的尸块会干在鞋底纹路里,然后被她踏上的某一块地砖蹭掉,尘归尘,土归土。
桌子上整齐摆放着乔木子的一些遗物,在书堆的顶上有一张小猫的黑白照片。
而且她去学校领被抓到逃课的乔慧珍时见过她,也属于乔慧珍那一堆狐朋狗友的其中一员,是个爸妈早死的富二代,不好管教,印象可谓是十分恶劣,甚至一度成为了她教育乔木子的反面教材。
她想起来乔木子,想起来这条路是通往她的家的。
但这是乔慧珍死后,唯一一个来他们家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