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1)
“……李辰生。”
……
“李辰生！”
商徵毫不留情地抬起脚对着李辰生的脚背就是一下，原本四仰八叉歪在椅子上的李辰生嗷地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头上还盖着派出所的制服，睡得一脸表情管理失控，顶着一头炸毛，整个人就像是只被惊出了窝的老母鸡。
“你他妈什么毛病？是不是一天不揍我就浑身难受？”出窝母鸡李辰生插着腰怒视着商徵。
商徵懒得和这臭嘴男人计较，态度十分恶劣地直接白了他一眼。
然而办公室里的人却都对这处的火药味熟视无睹——在这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这俩人每天几乎必有一架，小是菜场吵架，大是自由搏击，差不多都能当免费表演看了。
李辰生见状刚想再嘴臭她几句，商徵也准备好了给他个过肩摔，就在这一触即发之时，办公室的门却被推开了——紧接着便蹦进了个穿着校服的商枝，她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在望着天花板吹小曲儿的李辰生，还有对着窗户外边思考人生的商徵。
商枝一看就知道这俩人又吵起来了，刚张嘴要说什么，就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甩掉了头顶上挂着的几颗雪渣。
“呀，小枝又来啦……等等，这是——”原本还在对空凹造型的李辰生忽然顿住了，他抽了抽鼻子，然后立马就从桌子上滚了下来，扑到了提着好几袋东西的商枝面前，十分殷勤地帮她卸书包拎袋子，还见缝插针地问道，”你知道的吧，有没有那个？”
“喏，在这儿呢。”商枝神神秘秘地从书包里拿出了个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的塑料袋，递给了李辰生，李辰生扒拉着塑料袋的结，透过那结的缝一看，便喜笑颜开地拍了拍商枝的肩膀，欢天喜地端着那碗肠粉跑去自己桌上扒饭去了。
“小枝，你们这整得跟秘密交易似的，李辰生吃的那啥玩意儿？”闻味而来的同事在一旁好奇道。
没等商枝回答，商徵就抢先道：“没什么，也就是不加香菜不加大葱屁事真多不如吃屁肠粉。”
“你懂个屁，那些玩意儿是人吃的吗？”
李辰生的骂声马上就从后便来了，商徵有这闲工夫和他拌嘴还不如吃饭，然而她刚一低头去翻袋子，却忽然皱了皱眉：“……你我李辰生，就仨人，你怎么买了四碗？”
商徵这一问可不得了，商枝立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支支吾吾了起来：“这……我，我今天胃口比较——”
李辰生一听她这语气就不对劲，一抬头果然就看见窗外，遥遥坐着之前那个想在冰面上打水漂的漂亮小男生齐默，于是在心里嗤笑了一声道：哎呀，年轻可真好。
“喂，小枝，送饭要趁早，不然等会儿人家走了，你就没机会了啊。”
商枝那毫无威力的怒视立马就绕过商徵杀到了他跟前，李辰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吸溜着自己那碗肠粉走到商枝跟前，一抬手就轻而易举地越过她的头顶拿走了放在桌子上的肠粉。
“来来来，小枝……别这样嘛，哥帮你一回。”李辰生一旋身就躲过了扑过来抢肠粉的商枝，借着自己一米八六的身高像遛小狗似的转来转去，“你就说，你想要那小子的微信还是啥，哥都帮你要来。”
商枝本来被冻得发红的小脸这下更红了，李辰生哈哈一笑便仰天提粉出门去：“懂了懂了，都要是吧，等下就帮你拿到手。”
眼看着李辰生就这么溜了出去，商枝气得直跺脚：“姐——你怎么不拦着他啊！
一向防商枝早恋跟防狼似的商徵此时却不慌不忙地吃着肠粉，全然把商枝当耳旁风，说道：“放心吧你，就李辰生那样儿也能要得到的‘花’，不是烂桃花那也是朵向阳菊花，放心吧，没结果。”
放心个鬼啊？！商枝差点把自己手里的筷子给捏断。
那厢的商枝还在滋儿哇叫唤着，这厢李辰生已经提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肠粉、头顶冒着烟地溜达到了派出所的门口。
然而他前脚刚踩到闸口的黄黑减速带上，齐默就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感觉，抬头一看——果然是上次那个连打水漂都要管的小民警，见势不妙他立刻就要走。谁料李辰生见他要走，立马冲上前一把就给齐默摁回了椅子上，还用一副逮小偷似的架势喝道：“不许动！”
正常成年人突然给一个人高马大的警察给摁椅子上都得吓个半死，齐默这小孩儿却一点也不慌，反而扭过头，冷冷地剜了李辰生一眼：“放开。”
李辰生也不是个常人——切确来说也不是个正常人，他提溜着那碗肠粉，在齐默面前晃了晃，笑道：“帅哥，吃饭没？”
齐默一时无言，只心道这警察果然是脑子有坑。
“不说话我就当你饿了啊，收下吧。”李辰生嘴上说着收下，实质上是在齐默的手上打了死结——五个，毫无回绝的余地。
“你们警察现在还管饭了吗？”齐默看着手指上的五个结，眉头抽了抽。
“不管饭，不过管离家出走的未成年。”李辰生收敛了脸上那不着调的笑容，在齐默边上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了包烟，一边点烟一边说道，“回来。”
刚刚往椅子边上挪了点距离的齐默只得默默挪了回来。
“这条路往下走有个小区，三栋十六楼一室有对夫妻，是我们派出所常客。”李辰生用烟头指了指远处高耸的大楼，即使是在阴沉的下雪天，也能看清楚那上面的每一层玻璃幕墙，“他们俩去年收养了个儿子，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得离家出走一回，整得跟出国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连监控都没拍到他去哪儿了，人就这么蒸发了，整得他们夫妻俩出差的上班的都得临时赶回来找孩子，这小孩儿也是混账，一帮人满地球找他，他没过两三天就慢悠悠地又会出现在派出所外边，跟耍人玩似的。”
“他们夫妻俩每次来都没赶上我上班时间，我倒还真遗憾没这福气能见见这会‘人间蒸发’的神人到底长啥样。”李辰生吸了口烟，若有所指地眯着眼道。“那小孩儿年纪好像也不小了，今年高一，就在市一中读书，你应该认识他吧？齐默。”
齐默往后一躺，双臂搭在与他对视，脖子像没有骨头似的，头忽然往边一歪——猝不及防，李辰生与他对上了目光。
李辰生见齐默第一面单知道这小孩儿眼睛好看，却想不到等他凑近一看时，才发现齐默的目光很冷，不像个少年——甚至说不像个活人。
虽然对方还只是个未成年，但李辰生不得不承认他除了好看之外，还确实有股特别的气质。
“所以呢？你是那两个人派来教育我的吗？”
他把这句话的音调拖得长又松散，就像是他现在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一动，像挂在脖颈上的头又一晃。他仰头望向了灰蒙蒙的天空，舌头顶着牙关，热白的烟气从他张开的口中萦萦而上，然后散开。
“你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李辰生透支着自己的耐心，循循善诱道，“你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对警察说，那你可以跟我说，如果他们有做什么……”
“——他们是好人。”
李辰生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回答一怔——齐默的语气变了。
可齐默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动，对着天空又呼了几口气，可再也没呼出来白烟。于是他站起了身，提着包便转身快步走过了一个绿灯。
他的脚步忽然在斑马线上一顿，只见他转过身，对着李辰生遥遥说道：“对了，下次跟离家出走的叛逆学生谈心的时候，就别用这种凉掉的玩意儿了。”
李辰生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齐默已经走过了马路，他这才后知后觉——妈的，这小子还跟他预告玩失踪了？
他气得抬腿就想站起身去追齐默，一挪腿却就听见一声碰响，他低头一看，地上翻了一碗还带着热烟的肠粉——齐默不知何时扯开了李辰生系在他手上的死结，把那碗肠粉又给放回了椅子上。
李辰生看着地上那碗粉飞蛋打的肠粉，酱油醋蒜都碎在一起，他说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不太是滋味。
末了，他叹了口气，将捏着袋子将肠粉都兜了回去，向着齐默离开的方向走去——他不是去找齐默的，只是想找个远点的垃圾桶把这袋肠粉处理掉，省得商枝看见了心里难受。
李辰生就拎着这一袋稀稀糊糊的往前走，一路走下来垃圾桶倒没见着，先看见了齐默。
他在对面马路上，站在小区门前，旁边还有个比他矮一点的女人，尽管没穿着她先前穿的那种职业女性的打扮，李辰生还是隔着老远就认出来那是齐默的养母——那种干练的感觉不是打扮就能塑造或者掩盖的。
然而此时此刻的她，厚厚的羽绒服底下却露出来围裙和珊瑚绒睡裤，看起来像是在家做饭做到一半，特意跑到楼下来接齐默的。
她似乎是想要帮齐默提包，可是齐默微微地一侧身躲过了。他躲得很巧妙，礼貌地表示疏远。
女人伸出去的手在冰冷的空气中滞了一下，然后又收回了袖子里，骨子里就带着干练的她，此时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个被春游队伍里被甩开手的小孩子。
而高过她的齐默却并没有将目光停在她身上，反而径直望向了站在马路对面的李辰生——但只看了一眼，然后扭头就走。
李辰生看着那女人跟着齐默走进了小区门禁之后，咬了咬牙，掀开了一旁垃圾桶的盖子，将那一袋肠粉给扔了进去。
虽然他的志向一向不在家长里短里，但是这桩闲事，他还真就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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