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1)

    所有人脑子里的那根弦嗡地一声就绷紧了。李辰生身体比脑袋行动得快,等他自己的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到了刚刚那个人影钻进的那间教室门边上,在进去的前一刻,他背靠着门,从地上的泥巴里抠出了一个碎了一半的玻璃瓶。

    为啥我总能随时随地找到打架的玩意儿?在这种诡异而又紧张的时刻,李辰生还有心思空对自己这个百分百捡到“武器”的运气吐槽。

    这扇门是开着的,而且看起来是经常被人推拉的,门上的铜把手没长苔藓,脱了漆的边角上像是被盘出了光一样。

    而且门里是亮的。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李辰生多少思考的余裕,他忽然感觉身体一歪,原本埋在泥沙之下的塑料袋都被水流给带起,一股极强的吸力就将他整个人从门框上撕了下来,直接把他拖进了那间教室里。

    随着水流砸在他脸上的垃圾不计其数,李辰生在心里连爆了一串粗口,手在水中胡乱抓着,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固定的东西,就在他也不知道到底问候到谁的祖宗十八代时,他忽然抓住了一条手感不错的的柱子,他大着胆子睁开眼,却发现这并不是柱子,而是孟小豹那粗壮的小腿。

    此时的孟小豹一手还抓着明河,一手扒着门框,肩上的手电筒被水流刮得来回打转,像是给他打上了一层光一样,仿佛就是中流砥柱一般,形象在李辰生心里登时伟岸了不止三个台阶。

    但再怎么超人的臂力也顶不住这水流之大,孟小豹最后还是被那水流从门上拆了下来,人仰马翻,三人仿佛被扔进了巨型滚筒洗衣机里在水里打着转,李辰生在一片混乱之中,发现这间教室的天花板顶上,似乎有个被敲出来的豁口,从那里透进来了一束属于地上的光。

    又一次翻转,就在李辰生以为自己就要被冲进马里亚纳大海沟时,忽然有人伸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胳膊,他连忙抓紧了孟小豹的腿,孟小豹则趁势将明河捞了回来。

    水流渐缓,直到水位停在李辰生小腿边上时,他才敢睁开眼,他连忙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全员到齐,连前面莫名其妙玩失踪的魏承都到了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操的,这破地下室居然还连到了下水道。”话音刚落,坐在地上的魏承就割开了缠在脚上的水草,他将割下来的水草随手扔在一旁,甩了甩手道,“多亏我刚刚行衰运脚被水草缠了,不然我们全都要被冲进下水道里了。”

    “擅自脱队,一个救仨,功过相抵,改天请你吃饭。”李辰生喘着气,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劲来,“你们俩先回上面,小孟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孟小豹扶着脚踝坐在地上,面色苍白,他摇摇头撑着地板站了起来,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没事。”

    “你这还叫没事?”李辰生一手撑住了一个趔趄就要倒下来的孟小豹,直接架起了他就往外走,“走,别逼逼。”

    或许李辰生真是个钢筋铁骨的“铁人”,刚经过那一出,也就他还有力气把比他还结实的孟小豹拖上楼去。楼梯才刚爬了一半,发现情况不对的商徵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看见被扛上来的孟小豹就疯了似的,连句这怎么搞的都来不及问,就从李辰生手上抢过那山似的大男人,脚不沾地地就往上跑。这关心的架势,就差学霸王举鼎了,于是明河赶紧上前帮着商徵扛人。

    嗨呀,这就是有人爱啊。

    李辰生看着商徵气势汹汹的上楼,心中纳罕着铁树开花,摇摇头带着感叹转过了身,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身,对着商徵的背影喊道:

    “诶,帮我给三条带句话。”

    商徵回头看他,李辰生却一时语塞,然后摆了摆手:“算了,你上去吧。”

    李辰生望着商徵的身影消失在进门后,没看见她脸上微妙的表情。他转身下楼,却发现魏承站在了楼梯底下等他,脸上就差写上“我有话跟你说”六个大字了。

    “怎么了?这个表情?”李辰生见他表情难得的严肃,却觉得有点好笑。

    魏承咽了口唾沫,说道:“我找到尸体了。”

    李辰生一听便几步跑下楼:“真的?在哪儿?”

    魏承却露出了一个非常微妙的表情,像是把什么东西往喉咙里咽一样,领着李辰生往刚刚他们出来的那个教室里走。

    教室中漆黑一片,如果不是他还有手电筒照明,李辰生都快怀疑自己瞎了。

    “你自己看吧。”

    魏承深吸了几口气,对着教室的角落打开了他肩上的手电筒——

    “操。”

    这用词无关文化水平和素质,而是李辰生本能的这么说。

    一堆精致的人偶挤在了一个豁洞之中,将下水道的洞堵得严丝合缝,他们就像是在即将被吞噬的边缘挣扎似的,一只只仿佛有血液跳动的小手直直伸向他们,脸上带着天真可爱的笑容,面色红润,就像是从温馨儿童画上强行裁剪黏贴在一起一样,拼凑出了一幅违和而又诡异的画面。

    刚刚那种天昏地暗的场面,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彼此身上,手电筒灯光自然也没往别的地方照,所以根本没人发现这教室角落里还有如此骇人的一幕。

    “我刚进这里的时候,这些东西还都堆在那个洞旁边,当时我还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十几个小孩坐在那儿,后面才发现是塑像。”魏承长出了一口气道,“然后我看见地上有个井盖,上面没有泥沙也没有什么水草,我觉得奇怪就想撬起来看看,结果没想到这就闯祸了……”

    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味道登时浓重了起来,刺鼻而怪异,而这味道李辰生再熟悉不过——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李辰生扭过头缓解了一下视觉冲击,然后找回了自己跟着魏承下来的重点:尸体。

    尽管他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但他还是不太敢肯定自己脑子里下意识得出的答案,于是深吸了几口气又转过身问道:“你别告诉我这些玩意儿就是那些孩子的尸体。”

    魏承走上前去,捏着手套攥住了其中一个“塑像”的手,这只卡在洞的边缘的手几乎要被地板整个磕断,却保持在了一个将断不断的微妙角度,魏承伸手掰开了裂口,李辰生这才发现这泥塑的外壳下似乎露出了什么苍白的东西。

    李辰生大着胆子伸手上去戳了一下,那东西还有弹性,甚至还隐隐约约看得到在这片苍白之下,有如珊瑚枝一样青黑色的血管。

    一双双黑色玻璃的眼睛在手电筒下闪着死物的光,答案就像它一样明显,李辰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塑像之中,包裹的就是一具具血肉之躯。

    人偶停滞在空中的指尖往下滴着淡黄色液滴,就像是一滴浑浊的眼泪。

    一周后的明河市已经正式步入了秋季,李辰生却似乎对凉意一点都没有察觉似的,喜成为全明河市市局唯一一个还在穿短袖的同志。

    “阿嚏!”坐在市局门口扶手上的第一支队队长李辰生打了个带回声的喷嚏,然后吊儿郎当地晃了两下腿,俨然一副在盘算着怎么让张无澜把头发染回去的无聊模样。

    由于尸体保存的十分完好,法医没几天就把在地下室发现的尸体身份全部对比了出来——无一例外,全都是阳光学校近年失踪的学生。这证据确凿结了案,市局也已经将案子移交给了法院,听说浩浩和带走他的伯母正在四处寻找这些年来的受害者们,希望他们能够加入证人行列。而另一边阳光学校那边也已经聘请了某知名大律师为他们作减刑辩护。

    看起来浩浩他们仍然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不过李辰生知道,陈迢教给他的那些东西依旧会默默地陪伴着他。

    “师兄,嗑瓜子儿不?”

    第二支队队长魏承靠在李辰生边上,一手举着瓜子,另一手拿着保温杯,一阵凉风吹过,二人不约而同地说道:“要再有个鹩哥就齐活了。”

    “诶师兄,你说这案子这么惊心动魄的,怎么市局给媒体的就那么丁点消息?”魏承喝了口菊花茶,砸了咂嘴,“我估计郑局以后退休了,都能去当剪辑师了,绝对是过审老皇上。”

    “你年纪也不小了啊,都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凑热闹?”李辰生白了他一眼,这一白眼相当得商徵真传,可见他被白过了多少眼,“反人类的事情没有公之于众的必要,本来就不是为正常人所能理解的,公布了百害无一利。”

    “得嘞,案子结都结了,别想那么多了。”李辰生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了一把瓜子就往里头走。

    “师兄。”

    魏承朝着李辰生的背影喊道:“你真的觉得这真的结束了吗?”

    李辰生却并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向了市局的地下停车场。

    在转角过后,李辰生打开了手机,找到了一张略微有些模糊的照片,那是他昨天晚上查李涉川的时候拍的——

    照片上,在李涉川一连串的曾用名中,有两个重复的名字,是李涉川最初的名字,也是李辰生曾经认识的那个名字:齐默。

    李辰生深吸了一口气,关上了手机,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头似乎是被凉风吹得有点发疼。

    这一切其实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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