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1)
水凡溦见解颜而笑的江泠,迷惑不解地问:“江泠,你……这是疼笑了?”虽是满腹狐疑,但江泠的笑像是凶猛猖獗的瘟疫般传染给了水凡溦,他不禁也咧嘴笑出了声,笑得酣处还不忘伸手去捉江泠。
或许笑得太入神,江泠眼角沁出了如珠子似的闪光,如清晨的桃花凝着露一样。
两人便相对而立,你瞧我,我看你,只有嘴角的挂着的浅笑珠璧交辉。
不知望了多久,江泠拭了拭眼角,满面含春的说:“下楼吃饭吧。”
水凡溦点了点头道:“有酱肘子吗?”
江泠低头看了眼水凡溦的脚说:“有……你把鞋穿好。”
“好。”水凡溦满脸期待地跳回去穿靴子,待穿好又问道:“有没有排骨汤?”
“有。”
“有辣菜吗?”
“有。”
“有点心吗?”
“有。”
“有……你笑得甜吗?”
“……”这不按套路出牌的风格不一直都是他的做派吗?
待水凡溦随江泠来到饭餐桌前,一桌似曾相识的菜品正望眼欲穿得期盼着被临幸。这是水凡溦第二次随江泠出墙给大伯他们问诊的时候给他们做的那些菜,虽然火城的厨师做出来的有些出入,确确实实是同样的菜品。水凡溦盯着给他盛饭的江泠,不知不觉眼中云雾朦胧,待江泠端着米饭往回走时,水凡溦无所适从地收回目光,藏起“梨花一枝春带雨”的脸。
水凡溦往嘴里塞了一口酱肘子道:“酱肘子还是我做的好吃。”
江泠戳了一块塞到嘴里点了点头道:“对。”
“你会煮饭吗?”水凡溦问。
“不会。”
“反正我会,我煮你吃。”水凡溦莞尔一笑,又转换回明朗。
江泠挑了几粒米饭送到嘴里嚼了嚼,应道:“嗯。”
一阵狼吞虎咽后水凡溦终于塞满了被冷落了几天的肚子,他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恍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江泠,为何没有酒?”
“戒了。”江泠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酒不醉人人自醉,酒多无辜。”水凡溦瞥了瞥嘴。
“不管它无辜不无辜,都得戒。”江泠一本正经地接着水凡溦的玩笑话。
水凡溦擦了擦嘴道:“行吧,天黑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江泠随着水凡溦穿过灯火阑珊的火城街道,来到城外一片突兀的山丘,那里只有寥寥可数的几棵枯木,尚未圆满的月亮已当空高挂,水凡溦在月光下的影子被扯得很开,江泠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抬眼望着眼前那个将月光挡得严严实实的背影。月明影疏,让他目眩神摇。水凡溦轻而易举地飞上了山丘顶端,江泠紧随其后。山丘下竟是安若明镜的长河,残月完美无瑕地倒映在河面上,月光明亮得有些晃眼,江泠侧过脸瞥了一眼水凡溦,他正虔诚地凝望着残月,在皎洁的月光余晖中棱角明晰,有种说不出的凄冷。冬夜里任何多余的声响都没有,江泠只能听见自己惊慌失措的心跳声。
“江泠,在火城的这几个月,每个月圆之夜我都会来这里。我曾想如果你也能看到这样的景色该多好。”水凡溦从容自若地说,视线从未从残月上移开,像是贪恋人间的焰火沉醉在璀璨的毁灭中。
江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暮云收尽溢清寒,月明星稀无与伴。
两人比肩而立,沉溺在眼前的浩瀚天地、风烟俱静中,良久,水凡溦才收回目光,转过脸盯着江泠柔声道:“你知道为何看不到星星吗?”
“因为月光太亮?”
“嗯,若我没遇到你,我或许以为烈烈独遥天的启明星是我毕生所求,我大概会像我娘期许的那般找一个愿与我生死相随的姑娘过一辈子。可天意弄人,我遇见了你,你像月光淡泊了繁星。自此之后,目之所及,皓月当空……从一而终。”
水凡溦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不是在情真意切的表白。
夜,静谧至极,江泠却心慌意乱,可没等他找到合适的词语,水凡溦却开口终结了话题。
“江泠,其实你身上的毒叫弑魂花,唯有我心脉之血才可解毒。”
“我知道。”
水凡溦一惊,将目光从残月上收回,盯着江泠如眼前的长河般平静的脸,问道:“你如何知晓?”
“因为那日,水会泽在你寝殿那日,我在门外。”
“其实,那毒还是我给你……”
江泠打断水凡溦道:“水会泽设了个局,你我都是局中一环。这个局,是我逼他设的,我用你威胁了他,我跟他说若他不死你就会死。水凡溦,你爹杀了我爹娘,而我……我杀了你爹,而且你爹的死全在我的计划内……所以如他所说,我……不值得。”
江泠的话总是能江水凡溦所有的理智泯灭,周身如剜心割肉般痛不欲生,只觉五内郁结,一口鲜血骤然喷射而出。江泠慌了手脚伸手去扶水凡溦,可水凡溦一掌拍开了江泠的手臂道:“江泠,既然你如此妄自菲薄,那也别怪我薄情寡义。”说罢,水凡溦用拇指拭了拭嘴角沁出的殷红,跳下山丘,独自离去。
江泠回首望着消失在漆黑中水凡溦的背影,随心所欲的表白,又刻意引导他说伤人之言,横行霸道的了结。
待江泠回到青睐客栈时,见房内烛光微亮,江泠脚尖使力飞进了窗,房内人一惊,长剑出鞘,却被跳窗之人猛然推入剑鞘,林炎这才看清跳窗之人并非他人,正是此房间的主人,林炎惊诧道:“大师兄,你不走正门跟水凡溦学什么跳窗?”
江泠支支吾吾搪塞道:“……我以为有人来杀我……”
林炎哂笑道:“杀你还点上蜡烛告诉你,‘我来杀你了……’撒谎找个好点的理由嘛!”
江泠面色一沉,道:“……有话快说!”
林炎见大事不妙,速速收拾掉了嘴角的媚笑,正经严肃的说:“今夜,那黑衣人又出现了,他从火爻寝殿出来后直接去了火从旸的寝殿,水凡溦不是说火从旸寝殿迷阵机关很难破吗?可是黑衣人竟能轻而易举得进去。”
“之后呢?”
“再未出现!”
“你身份已暴露,你不要再回火府了。”江泠道。
林炎惊诧道:“你是说,他发现我之后利用迷阵逃走了?”
“对。”
“那他何不杀了我?”
“你忘了你在火城的主子是谁了吗?”
“那水凡溦岂不是很危险?”林炎大惊失色。
“火爻认为他身上有水星令,不会轻举妄动。”江泠一如往常,心如止水。
林炎自言自语道:“水凡溦那小子还真是料事如神。”
江泠不知林炎在喃喃自语,一头雾水的问道:“什么?”
林炎连连挥手道:“没事,没事……对了,既然那黑衣人能进入火从旸寝殿,为何不直接杀了他,火爻为何还要拉水凡溦下水?”
“唯一的理由就是水星令,火爻想要水星令,水凡溦想要火星令,两个各怀鬼胎的人一拍即合,最后只得看谁比谁豁得出去了。”
“没有水星令的水凡溦为何如此理直气壮?他不怕死吗?”林炎情不自禁佩服起水凡溦勇往直前的信念。
“呵……他怕过什么?”江泠双眉紧蹙,满面愁容。
“大师兄,明晚是月圆之夜,你要不要先回青萧山?”林炎试探道。
“不行,明晚天黑后我会先看不见,然后才会……叶苓知道怎么做……”
“要不明晚我们出城避一避?否则水凡溦来我怕我拦不住。”林炎一脸委屈道。
林炎的话一针见血地戳到了江泠的最痛处,水凡溦确实会不顾一切的放血减轻他的痛苦,躲避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可除了此法好像他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便应道:“嗯,明日天黑我们就出城。”
林炎听后心满意足的说:“好,我明日准备马车。”
黎明之前,月落天际,一道曙光黯淡了自以为是的月光,江泠回想着水凡溦在残月下说的话,他第一次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月圆日当天,林炎早早备好了马车,却始终不见叶苓的身影,便厚颜无耻地去敲叶苓房门,无人应,发信号,无人回,林炎这才敲开江泠的门,江泠刚打开门林炎焦急吼道:“叶苓失踪了。”江泠瞪大了眼睛问道:“信号呢?”
“发了,无人回,她会不会有危险?”林炎来回踱着步,晃得江泠不能集中精力。
“你先镇定下来,叶苓虽未带佩剑,可一般人是奈何不了她的,昨日她去城外了。”江泠转过脸望着林炎。
“你说她昨晚就没回来?大师兄,你心可真大呀,她怎么也是个姑娘……你……”林炎眼眶瞬间爬满血丝。
“她……”江泠被林炎这么一说也觉得理亏词穷,因为他从未将整日着男装、行为比男人还粗鲁的叶苓当做贤良淑德的姑娘家看待,江泠这才愧疚不安的说:“那我们现在出城去找。”
林炎听了江泠的话点了下头摔门而去,江泠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虽说林炎平时做事风风火火,但从未见过他发过这么大脾气,也未对谁这么上过心,江泠便像只被猫恐吓了的耗子般随着林炎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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