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
我在晦暗不明的晨光里看到洛花铃正对镜梳妆,她不知起了多久,身上都已穿戴整齐,就连发髻也已经挽好了。
我起身穿衣服,以前彩鸢都会过来伺候我洗漱,但我成亲以后她却不肯再来了,洛花铃没有半点想伺候我的意思,我只好自己鼓捣着去系那些繁复的衣袋,鼓捣了半天衣服还是松松垮垮的,心里一气就把外衣脱下丢在了地上。
洛花铃回头看了我一眼,我面上有些不好看,觉得在她面前丢了脸,便是走过去把衣服捡起来,欲盖弥彰道:“这衣服没洗干净,下人们做事真是越来越不仔细了。”
她起身朝我走来,也不知要干什么,走了几步却又停下,好像突然反悔了一样又转身回到镜前坐下了。我被她搞得莫名其妙,但也不想多问,便是拿着衣服出门,喊了一个小厮给我穿戴好了,便坐了轿子出了王府。
小厮跟在轿子外面,兴致勃勃地冲我介绍:“爷今儿个想去哪呀?前几天城里新开了家花楼,叫做‘红袖阁’,听说他们的花魁红胭姑娘貌若天仙,还弹得一手好琵琶,爷不如去看看?”
我漫不经心地听着,前世我和这位红胭姑娘没什么交集,只是听说她为自己赎了身,嫁给了一个秀才,那秀才不久后便中了榜,当时人人都说红胭眼光好,谁料不出一年,秀才就因为嫌弃红胭的出身,把她给休了。
这事在京都也曾沸沸扬扬地传过一阵子,后来不久便出了端南王也就是我造反的事,所以至于后续如何,我也无从得知,想是那些市井之人也没再关心。
小厮的话让我起了好奇之心,便吩咐轿夫去红袖阁,不知是哪个多嘴的提前和红袖阁的老鸨说了声,我一下轿,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就满面堆笑地迎了过来。
“哎呦,真是贵客,贵客啊!我这些姑娘们原先都还贪懒不肯起床,一听说王爷您来了,就跟回光返照似的,一个个蹭蹭地就蹿起来了!”
她这比喻用得清奇,我环顾了她口中那些“回光返照”的姑娘一眼,见她们无一不是笑得谄媚,心知我想见的人并不在她们之中,便是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到老鸨手里,笑道:“我是来见红胭姑娘的。”
这一锭银子足有十两之重,老鸨脸上的笑顿时真挚了几分。
“王爷真是客气了~我这就去给您安排个房间,让红胭出来见您。”
她挥动着手里的粉色丝帕把银子盖住,然后便扭着腰摆上了楼,我和小厮跟着走进了一个雅间,那些和老鸨一起出来迎接我的女人千娇百媚地围在我身边献殷勤,一会儿帮我剥葡萄,一会儿给我喂酒。
我的小厮长松也没受到冷遇,他也不过二十来岁,被几个女人一口一个“小哥哥”地叫着,没一会儿就晕晕乎乎地只会傻笑了。
我并没有拒绝这些女人的讨好,说到底她们所做的和我王府中丫鬟做的并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丫鬟们不敢像她们一样这么大胆地把胸脯往我身上蹭。
眼看着一个女人都快要坐到我大腿上了,我这才站起身,不悦道:“红胭姑娘还没来吗?”
“红胭姐姐昨夜给一个客人唱曲到三更,这会儿肯定还没起呢。”
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回答了我的问话,我本就只是一时兴起,听她这么一说便是道:“既然如此我便走了。”
见我要走,几个女人忙拦住我,赔笑道:“王爷,妈妈已经去叫人了,您再等等,红胭姐姐马上就来了。”
像是为了验证她们所言非虚,这时,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走了进来,一个女人娇笑着喊了一声:“红胭姐姐来了。”
她故意说这一声不过是为了安抚我,我到也不是非要离开,见有人来了,便是重新坐了回去。
抱琵琶的女子款款走到我身前行了个礼,问道:“王爷想听什么曲?”
我在来的路上就听小厮说过,这红胭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这会儿见她模样虽然恭顺,语气却是不卑不亢,便知道她不是可供人随意**的,于是便收起调笑的心思,规规矩矩地道:“弹首《西江月》来听听。”
她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因为《西江月》曲调雄浑悲壮,一般来此寻欢作乐之人都不会听这种败兴之歌,但她并没多问,而是抱着琵琶走到了屏风之后。
一声清冽的拨弦之声响起,这是红胭在试音,不一会儿,完整的曲调滚滚流出,我原是漫不经心地斜靠在桌子上,渐渐地却坐直了,眼睛微微眯起,手也不自觉地和着曲子敲打起桌面。
坐在我身旁的女人们识相地没有打扰我,我听着耳边如泣如诉的琵琶声,压在心头的愁闷被勾起,牵引着我再一次坠入进了前世的记忆中,一曲终了,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想起入狱后的所见所闻,心里只觉悲痛万分。
我还没哭,身边倒有人先哭了起来。
一道轻微的哭泣声把我拉回了现实世界,我转头望去,见一个女子正扯着一方丝帕不住地抹眼泪,哭得十分伤心,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抹眼泪的女人抽噎着说道:“王爷见谅,我本是富商的女儿,从小也是吃穿不愁,可谁料我的父亲被对头陷害入了狱,我无奈之下只能嫁给一个好赌的屠夫,丈夫在外赌输了钱,这才把我给卖了进来......呜呜......”
青楼里面的女子大多都是从小受穷,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会来做这种营生,但这个女人原先却也是被人伺候的小姐,也是命运坎坷之人,难怪她会伤心得不能自已。
我想起前世时我从王爷沦落为死囚的遭遇,心里生起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忍不住安慰了一句:“你若想赎身的话,我倒可以帮你一把。”
她抹干了眼泪,还有些喘不过气来,却是拒绝了我。
“多谢王爷好意,只是我就算出去也无依无靠,更没有什么人家愿意娶我,还不如在这楼里生活,等年龄到了,我也有了积蓄,随便买个孩子便了此残生了。”
她这话一出,不仅我有些惊讶,她身边的几个姐妹也纷纷惊讶地看向她,其中一人劝道:“好姐姐,我们这种出身虽不求嫁得多好,但也不至于没人要啊。”
“对啊,”一人在旁符合道,“不是也有些运气好的姐妹能嫁给权贵,就算做个妾室,这一生的荣华富贵也不愁了。”
不知怎么,我总觉得她话里意有所指,也许那个哭泣的女子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听到这话后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便低下头不再言语了。
我们在这边言语,被女人香迷得找不着北的长松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他跑到我跟前道:“爷,我还是去外面帮您守着吧。”
他是怕洛花铃会来寻我,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但我想了想,还是道:“那你去吧。”
顿了顿,我又转头对那些女人道:“你们也出去。”
这些女人逗弄了我这么久也没从我身上捞到点油水,想是早就不耐烦了,听我这么一说,也没推三阻四,揶揄了几句便离开了。
房间里霎时只剩下了我和隔着一道屏风与我对坐的红胭,我手里把玩着酒杯,思考着该再听些什么曲,就在这个空当里,我听见从屏风那边传来断弦声一般清冽的声音。
“王爷刚刚说要为翠柳赎身的话可是真的?”
我一愣,反应过来她说的翠柳应该就是先前那个哭泣的女子,便是看向屏风,些许不悦地道:“不过是几百两银子的事,算不得什么。”
屏风那边沉默了一阵儿,接着我听到一个略微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要是一千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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