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很不公平(1/1)
在这个家里,父母是永远的权威,杨嘉佑想起自己以前很想养一只金毛,但妈妈以宠物爱掉毛,以及身上容易滋生细菌为由,直接拒绝了。他们住那么大的房子,别墅门口还有个院子,完全具备养狗的条件,但是妈妈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没有商量的余地。
后来,随着妹妹杨嘉羽长大,在学习上渐渐表现出吃力,严重滞后其他同学,家里的氛围比从前更紧张了。有一段时间,杨嘉佑特别渴望长大,这样就能逃离这里:可以吃好多巧克力豆;踢球踢到天黑;洗澡的时候可以大声唱歌,不用担心会把妹妹吵醒。
可是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够逃离?妹妹有时候真的很烦,但是看着她哭泣,杨嘉佑就觉得心口烦闷,说不出是什么体验,就是很不舒服,像自己感同身受一样。
他很崇拜爸爸杨振华,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飞行员,这并不影响他对爸爸的崇敬,每当爸爸谈及入伍的经历,他就觉得好男儿当热血沸腾。爸爸后来转业,凭借自己的能力成立公司,能够养活那么多职工,这是很了不起的经历。
至少13岁的杨嘉佑这么想。
妈妈不生气的时候,是一个非常浪漫的人,平安夜会准备圣诞树,把他们想要的礼物包装好,悄悄挂在树上,或者装进红色的粗线袜子里。早上一醒来,就能看见圣诞礼物。
有很长一段时间,杨嘉佑真的相信圣诞老人存在,直到父母因为妹妹的事情吵架,妈妈气得在家里摔东西,他无意间发现了很多彩色包装纸,还有很多未拆封的红袜子。
原来圣诞老人就是妈妈。
可是如果妈妈是圣诞老人,她为什么没有帮助自己实现愿望,他希望妹妹快点好起来,希望家里不要再吵架,希望可以放肆踢球。
这些愿望一个都没实现。
不管发生什么,杨嘉佑都很清楚,他不会跟爸爸妈妈、妹妹分开,可他还是那么渴望逃离,渴望自由。他看着楼下的许立,忽然觉得自己跟他是一样的。
经常被忽略,被撂在一旁,妈妈只关心他的考试成绩,至于他真正想要什么,快乐与否,心里是否有委屈,与妹妹争执时谁对谁错,那不在妈妈关心的范围。
妈妈希望他成为一个听话的孩子,不要惹事,不要让妹妹哭,每年保持班级前三,这就够了。
杨嘉佑觉得自己也像一个皮球,只不过许立没有边框,而自己在一个透明玻璃缸滚动。
“哥哥,你说话啊?”杨嘉羽吸了吸鼻子,“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不像平时那样哭闹,那是一种真实的悲伤。
杨嘉佑看着妹妹,视线不自觉开始模糊,杨嘉羽明明是那个尽享偏爱的人,她为什么比自己还要难过,成长,为什么总让人那么委屈?
为什么?
杨嘉佑摇着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妹妹说,换句话说,他也没有找到答案。甚至不用多想,他就能猜到说出口是什么结果,妈妈肯定当他是胡闹,还在一旁瞎起哄带坏了妹妹。
反正无论做什么,倒霉的总是自己。
楼下安静了一些,许立的姑妈起身了,还牵着许立的手,应该达成了某种共识。
杨嘉羽哀求着:“哥哥,你去跟爸爸妈妈说,不要让那个人带走许立,我求求你,我求你了——”
大人们顺着楼梯往上走,杨嘉佑猜,他们应该是来拿许立的书包,他闭了闭眼,忍住泪水:“嘉羽,你知道许立的书包在哪里吗?”
“我知道。”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妈妈快走上来了。
杨嘉佑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杨嘉羽皱眉,“可以吗?我觉得不行。”
“你快去,”杨嘉佑拉着妹妹站起来,像是在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试一试,万一呢。”
“好。”杨嘉羽已经往客房奔了过去。
杨嘉佑站在楼梯最高的台阶上,脚步声仿佛在倒计时,若干年以后,每当杨嘉佑回忆起这幅场景,真的觉得那时候他们天真又可爱。
以为捉住了萤火虫,夏日就永远留在玻璃罐子里。
那么,只要抱紧了许立的书包,他就不会走,对吧。
大人们已经走上来了,发现杨嘉佑堵在楼梯口,偏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瑛摸了摸儿子的头,“妹妹呢?”
杨嘉佑说:“在房间。”他顺着大人们的脚步后退,看了一眼许立,抬头问爸爸:“许立要去哪里?”
杨振华停下脚步,弯腰站在杨嘉佑面前,“爸爸正要和你说,今天许立的姑妈来了,从法律意义上,她现在是许立的监护人,许立要回自己的家了。”
杨嘉佑见妈妈没有径直往房间里走,应该是在等爸爸把话说完,不过爸爸一向讲道理,如果好好说话,他一定会听的。
杨嘉佑想了想,“他不是没有家人了吗?”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爸爸说过不能出口伤人,上一次他说杨嘉羽智力有问题,被妈妈砸了一筷子,现在究竟该怎么说才好?
杨振华耐心地说:“有的,他还有姑妈。”他回过头,看向许立,仿佛在求证。
许立回避着杨嘉佑的目光,视线停留在木地板上,只是静默地点头。
杨嘉佑说:“我都听见了,姑妈不能把他带回家,他需要一个人住在原来的房子里,对不对?”
杨振华皱眉,面容看上去十分为难,“是,但目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姑妈会定期来照顾他,我和妈妈也会经常去。”
杨嘉佑鼓起勇气问:“那他为什么不能住在我们家?”他看向妈妈,“最近一个多月,他在我们家不是挺好的吗?而且没有给我们添什么麻烦。”
徐瑛强忍住泪意,眼眶湿润,语气沉重:“嘉佑——”
“妈妈,是你要把他赶走对吗?”他早就想说这句话了,不单是许立,就连很多他们喜欢的事物,只要妈妈认为不好,统统会消失在眼前。
徐瑛沉痛地闭了闭眼,“你不可以这样说妈妈,妈妈会很难过。”
“妈妈,你是不是觉得许立的存在会干扰到我和嘉羽,”杨嘉佑回过头,看见杨嘉羽抱紧许立的书包,站在房门口不动,正警惕地看着他们,他接着说:“我和嘉羽都不同意。”
“嘉佑!”徐瑛蹙眉,觉得两个孩子简直在胡闹。
杨振华沉默了。
杨嘉羽站在不远处,声音清亮:“谁也不可以把他带走。”她死死地咬住下唇,怕自己哭出来,她知道只要一哭,妈妈更不会把她的话当真,就像青豆的事情,妈妈只会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她不会像哥哥那样条理清晰地说出来,但她和哥哥想得一样。
徐瑛恳切地看着儿子,一字一顿地解释着:“这件事不是钱的问题,是精力的问题,嘉佑,我们家不同于其他家庭,妹妹需要照顾,妈妈没有那么多精力照顾三个孩子。”
杨嘉佑眼里噙着泪光,“妈妈,到底是嘉羽需要照顾,还是你觉得她应该接受照顾?”上次青豆事件的原委,许立悄悄跟他说过,杨嘉佑知道后越发自责,他不该在一旁煽风点火,惹妹妹更加伤心。
大人们被问住了。
杨嘉佑继续说:“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她和我一样,是一个人,不是玻璃柜里的娃娃,她有思想,有感觉。您还不知道吧,她不爱吃青豆,是因为之前的保姆强行喂她吃,呛到气管里,她对豆类食物有心理阴影。妈妈你从来把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强加给我们,只要我们稍有异动,就要受到责怪,你从来没有问过,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和嘉羽吵架时是这样,现在许立的事情也是这样。你很少分对错,总是把事情混为一谈,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爸爸经常说我是小朋友,是,我是小朋友,那么小朋友就没有感情吗?可以随便分开吗?分开以后什么感觉都没有吗?”说到这里,杨嘉佑控制不住哭出来,忍受已久的委屈顿时爆发,“如果小朋友难过,就是无理取闹,小朋友的伤心就不是伤心吗?妈妈,是这样吗?”
徐瑛怎么都没料到儿子会说出这番话,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被一个13岁的孩子问住了,隐隐觉得有些羞愧,思索一番,她觉得儿子说得很有道理,但她还是很为难……
站在一旁的许立开口说话了,眼神很清澈,“嘉佑,谢谢你这么说,但这也是我的想法,我不想打扰叔叔阿姨,他们对我很好,你和嘉羽也是。我很感激,真的。”
杨嘉佑对他对视,想起爸爸说过的话,“你不用感激我们什么,你也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快乐,让我知道了自己不对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他回头看了杨嘉羽一眼,“让我知道,其实我的妹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她没有那么古怪的想法,她不是一个病人,她是一个正常人,跟我们一样的正常人。我们不该带着奇怪的目光看她,那对她来说很不公平。”
“难道每个小朋友都要学习成绩很好吗?”杨嘉佑抬头看向妈妈,“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有谁规定嘉羽必须和我们一样?她难道没有其他的长处?我们现在还未发现的长处?”
他吸了吸鼻子,这些话他藏在心里很久了,仿佛不吐不快,“妈妈如果你真的爱我们,请你稍微听一听我们的想法,有时候事情不是你担心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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