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伴(2/2)
辛绒看着他面前哭得满脸眼泪的齐停,忍不住回忆起来,自打少爷记事儿起,就已经鲜少流泪了,最近为了他已经哭了两场,诶……
辛绒本就是个眼窝浅的,连树上死个鸟他都得掉两滴泪的主儿,这会儿见到自家小少爷哭,眼泪和决堤了似的。
可齐停缺的不是那些,他就想让崇柏来陪他说说话就行。
“呜呜……少爷,你别哭,我不疼!一点都不疼,老爷没让人使劲儿。”
齐停可不管,轻轻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只见辛绒赤裸着双腿,纱布从腰以下裹到膝盖以上,上了药的纱布渗出了红色的血迹。
见自家的少爷来了,辛绒心里顿时生出一丝委屈,好像自己挨了打,也并不是没人在乎的,而是实实在在有人惦记有人担心的。
说自己时日无多,就辛绒这么个知心人还被他爹打得半死,还要逐出家门。桃叶是冯妈妈的亲闺女也下狠手打,冯妈妈就是元夫人的陪嫁丫鬟,非常受元夫人的重视。
具体元夫人是如何搞定自己的夫君的那就无人知晓了,反正齐国公向来对夫人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齐停握着他的手,说:“让我看看你的伤……”
他自小没了爹娘,被人牙子卖到了齐府,正好齐停那时缺个贴身小厮,便与他一起长大,是主仆也是玩伴,可齐停待他从不像一般下人那般,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和他分享。
辛绒抬手擦拭着齐停的脸。
齐停一愣手僵在半空。怎么伤得这么重?怎么可能没用力!这简直是要把人打残了才罢手。
齐停从进了这屋,看到虚弱的辛绒开始就眼睛发酸,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原先那个无法无天的胡包好像突然有心了。
齐停一溜烟跑了出去,还忘了关大门,冷风嗖嗖的。但辛绒心里却从未如此暖过,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看不见脸,可那缎子面却染湿了一大块。
齐停焦急的不是别的,正是辛绒和桃叶,那二人才是正经挨了一顿打的人,他那亲爹还扬言要给人赶出去,再晚一步他怕是见不着那两人了。
齐停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把。“我不会让你走的,桃叶是家生子,她母亲是我娘的陪嫁,怎么都会保她无事。你不一样,你无父无母,如果我不再为你着想,那你岂不是要被欺负死了!我只认你一个,等着我叫凌姑娘来。”
辛绒的住处就在齐停的院内,推开门便看到趴在床上满头大汗的辛绒,他应该是换过药了,这会儿身上盖着被子,可药膏的味道还是非常浓郁。
所以当那重重的板子打在身上,传来钝痛的时候,辛绒甚至庆幸,如果自己就这么为了齐停被打死了,倒也算是个善终,至少是为了心中的那个人所死,不亏。
事实就是齐停这个鸡贼的小子,深知他老子的软肋,跑去和他娘哭诉了一番。
齐停自此消停了,再不随意出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像齐家少了个儿子,多了个养在深闺的小女儿。
“我得去看看辛绒和桃叶,他们挨了打的,而且我爹……我爹还说……”,齐停也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挣脱开崇原卡在他腰上的手,破门而出。
他唯一的玩伴就是崇柏,崇柏几乎是日日都会来陪他,有时长了是一天,有时断了是半个时辰,还不忘给他带点新鲜玩意或者好吃的。他身体恢复不错,浅生已经允许他吃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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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辛绒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个下人,仍然是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的。他也不求别的,只求能够伺候好他的小少爷,他知道少爷对他不薄,只要他安安稳稳的,自己也能安稳地过此一生。
辛绒按住被子,制止他说:“别,少爷你别看了。”
崇柏不来的原因齐停一直是知道的,因为入冬了,天冷了,初雪也来了,崇原大婚的日子也将近了。
可自从齐停受了重伤以来,辛绒就开始动摇。齐停所剩的光景并不多了,那么到时候他又该何去何从呢?另寻他主,还是如何呢?这个时候辛绒才意识到,他从未想过离开齐停的任何可能。
他的小少爷,他永远的小少爷。
他将被子给辛绒掖好,心里却想着怎么给他出了这口气。
齐停虽从小惹祸,但向来都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次他牵连了别人,心中满是愧疚,不知道做什么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
辛绒费劲地支起上身,眼角红红的抬头望向齐停。
有了凌姑娘的医治辛绒的伤好得飞快,不出七日便能下地走动了。桃叶也给凌姑娘看了伤,本就伤得没他重,十日不到竟然已经如常人。
元夫人极其疼爱小儿子,当下就急了,说定要为儿子讨回公道,对他私自出府的事竟然只字未提。
日子过得很快,入冬了,夜来得越来越早了,齐停也越穿越多。他每天揣着个汤婆子等着崇柏来,可最近崇柏经常会缺席,不来时就差人给他送小玩意来。
辛绒知他最深,立马拉住他的手。“少爷!我没事,别,别麻烦凌姑娘了。好得慢一些我还能在您身边多待些日子……等我一好,我就该走了。”
也不知道齐停干了什么,辛绒和桃叶除了挨了顿打,并未有任何别的所谓赶出家门的惩罚,仍然在齐停的院里干活。
“很疼吧……”一张嘴齐停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我……都是因为我,对不起……”他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不过屋里这么多人可不是摆设,崇原一把将他拦下。“小停,虽说无大碍,那你也不能这般衣冠不整地跑出去啊!”
“你等着!凌姑娘在呢,我让她给你瞧瞧,绝不让你留下一点毛病!”齐停又气又心疼,也不哭了,一副要和他爹干仗的架势。
于是齐停出门的日子也来了,冬至,崇原大婚。
齐停蹲在辛绒面前,抿着嘴不知道怎么开口,自己的眼睛也憋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