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孟婆(1/1)
叶不渡在小少爷的屋顶坐了一天，终于晃晃悠悠的离开了。他找了一套衣服化作少年，一路打听陆行渊一家人的去向，每个人却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摇头不答。他一连寻了几月，终于在距离原来的城镇很远的地方打听到了。
“陆老爷，好人呐——”一个农户扛着锄头老泪纵横，“我听人说陆家有人私藏龙袍，举家被押到京城去了，满门抄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肯定是有人，是有人……”
农户重复了几句，终是不敢说出来，只好抬着袖子擦了几把眼泪，泣不成声。
“满门抄斩？”叶不渡有些疑惑的低声重复了几句。他在人世游历尚不算多，有些词他还有些听不懂。
那农户瞧他的模样只当他是个傻得，就道：“全家都砍了头啦！”
“死了？”
“嗯，死了。”
“全家都死了？”
“对。”
“造化弄人啊，陆老爷一家都是好人呐，希望下辈子他们投个好胎吧”。老头叹息了几句，就又背起锄头走远了。
叶不渡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怎么办呢？他坐在树上看着星星想，突然间想起了白天老头的一句话“下辈子投个好胎！”
叶不渡恍然大悟！
去找他的转世不就行了。
大体思路有了，可是实行起来又成了一个难题。叶不渡一个荒山野妖，是妖的知识懂得不多，人的知识也一知半解。他只知人要投胎，却不知上那里去寻。
更要命的是，他自从成妖一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竟然一只其他的妖怪都没有遇见，连修行都是自己摸索着胡乱来的。这种问题，让他上哪去问？
万事靠自己的叶不渡绞尽脑汁终于想出来了一个办法——
看书！
他记得从前陆行渊就总是在看书，越看懂得就越多。他天天在桌上的暖炉旁瞧着他念书，虽不说能把字认全，但至少能明白个大概。他那时便知读书有用，但转念一想自己一个妖精，找个老实的有钱人家，作天作地负责享福就对了，费那劳子劲干什么。
于是它便心安理得的团在陆行渊手边，日日靠着人家的暖手炉，睡得像只死猪。毛儿烤糊了都不带醒的，甚至还会嫌人家念书的吵……
可以说是非常没有自己是一个客人的自觉了。
但现在再读应该也不晚。
感觉自己绝世第一聪明的叶不渡想到。
打定主意之后，叶聪明就开始了云游四方的生活，到处打听人家的藏书阁悄悄潜进去看，甚至连大内、西域的的藏书阁都几进几出。五年时间，有用的没用的全都看了个遍。
从一只字都认不全的黑猫看成了一只博学的黑猫，还是没找到人类投胎去的地方。
叶不渡仔细想了想，突然觉得这种情况也对。他这些年看了无数的书，关于妖怪的书籍虽多却大部分都真假掺半，有的准有的不准。这些书籍都为凡人所作，虽偶有几人得道能够看破世间万法，却终究是少数。尚不论这些人是否会著书，就是著了又有谁知道藏在哪里呢。
况且转世投胎之处若真让常人知道在何处，那岂不乱了套。
遍寻无果气急败坏的叶不渡直接找了个悬崖往下一跳。
他是妖，正常情况应该是摔不死的，他跳之前瞧着下面大约是个湖，只想着扎个猛子清醒一下。却不想这一跳，就直直的坠入了湖底。
他想要游上来，却发现湖水中像是有许多无形的手拽着他一样不让他向上游。他挣扎着被拖着沉入了湖底，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随着“啵”的一声儿，他重重的摔到了一片陆地之上。叶不渡爬起来缓了缓，而后震惊的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是干的。
“咯咯咯”叶不渡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女人笑声。
叶不渡猛地回头，看见了一张巨大的脸——，正正的砌在一棵足有两臂宽的大树上。
““哇！！！”叶不渡没见过长得这么奇怪的东西，吓得大叫起来。
那张脸咧开了嘴角，又笑了起来。
“这这这这，这是哪里啊。”叶不渡有点戒备的看着那张脸。
“这是忘川，”女人的笑声终于停了下来，“死人才该来的地方。喏——”
一根树枝弯下来，像手臂一样向着树的斜后方指去。
叶不渡顺着看过去，就瞧见那边从虚空中绵绵不绝的走出人来，在迷蒙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零零星星的人群源源不断的走上一座轻微晃动的吊桥。桥的另一端隐在了雾气中看不到头，下面平静的江水悄无声息的流着，也被雾气遮的时时瞧不真切。
“忘川？死人？”叶不渡嘀咕了几遍，突然大喜道 ：“那投胎是不是就在这儿。”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叶不渡有些听不懂。
“无罪之人前行往生。”
“有罪之人押往地狱，再不可转世。”
“哈哈哈哈我要找的人肯定没有罪！他肯定投胎去了！”，叶不渡大笑起来，连害怕都忘了。
他笑了好久才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道，“那么请问，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找人？可以啊。”那生出人脸来的树笑的哗哗乱颤。
“不过每一日都有来这里寻人的，当然不能白帮，都是要收报酬的。”
“报酬？”这下叶不渡可苦恼起来了，他这些年一心找书顾不得其他，连自己的温饱甚至都不能保证，偷鸡摸狗的事情干了不少才勉强生活，浑身上下除了那件从府上找出的、早已破的全是洞的布衣可是干净的叮当响。哪里来的报酬啊。
“我瞧你肚子上的几缕白毛就不错，不如你拔来赠与我，我帮你找人？如何？”
“你能看见我的原形？”叶不渡惊讶道。
那树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听得叶不渡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你愿意吗？”女人又问了一遍。
“当然可以！”叶不渡没想到她能要自己身上有的东西，不用去另寻自然省了好多功夫。他怕对方反悔，当机立断变回了原形，用嘴拔下了自己腹部的几缕白毛，用爪子拢了拢推到树前，“这样可以吗？”
树上的人脸若有所思的瞧了瞧那毛上的血迹和浑然不觉疼痛的叶不渡，没有说话。一只黑鸟从树上飞下来将毛发叼走了。大树猛地摇摆起来，女人的脸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树洞。
叶不渡好奇的探头望去，只听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女人的声音，“手伸进去，把里面的东西拿去，拿着它过了忘川，它自会引你前去找你想见的人。”
叶不渡复又化作人形，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手中发现是一枚干枯的树叶。他小心地将树叶收进了怀里，双手合十跟这树精一般的怪妖道了谢，便转头向奈何桥走去。
奈何桥的桥头有一个扎着发巾的姑娘，面前支着一口大锅，锅旁是一张桌子，上面放了许多正在散发着腾腾热气的碗，路过的魂魄皆是停下来与那姑娘道一声谢而后举起碗来一饮而尽，再继续前行。
叶不渡一连许久没有好好吃饭，此时肚子很应景的“咕噜咕噜”响了起来，他摸了摸肚子，不小心碰到了刚才拔毛留下的伤口，疼的“嘶”了一声儿。他感觉自己又累又疼又饿，特别需要吃点东西补偿一下自己，体内馋虫作祟，他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跟着排队的人群缓缓蹭近了大锅。
他自知和这些死人不太一样，不知道这个盛汤的姑娘会不会给他，只好硬着头皮搭讪道：“咳！
”
孟婆：“……”
“姑娘好啊。”
姑娘依然不理他。
“那个，”叶不渡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舔着个脸继续道：“这个汤好不好喝啊？”
盛汤的姑娘终于停下了机械的动作，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问她，于是她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然而思索许久都不得其解，后面的排队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人群有些躁动。
姑娘瞧了一眼排队的人群，当机立断拿了一个碗，然后给自己盛了一碗，一饮而尽！
“好喝吗？”叶不渡期待的问。
姑娘砸了咂嘴，反应有些缓慢的看了看叶不渡，眼底一片茫然。
于是叶不渡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姑娘垫垫勺子，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一饮而尽！
叶不渡：“嗯？？？”
姑娘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一饮而尽！
后面的人眼看着前面的汤要被前人喝完了，遂开始自己直接拿过碗来直接从锅里舀。叶不渡发现似乎没人管自己，于是也跟着取了一只碗来，舀了半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后又觉得没什么滋味，只好勉勉强强填了个半饱。
而后他便放下碗来和那姑娘道了句“得罪”，跟着一大堆死人的灵魂一起，
呼呼啦啦的朝桥那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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