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脸见人,想挡一挡(1/1)

    只是来了便来了,看一眼再回去也无妨。

    杨祁臻如是想。

    .

    在当地,青石路又叫老古巷、花市,只因为这条街道上全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修建的老院子,里面住了不少花农,负责别苑的花卉供给。

    当年为了给陆家别苑打掩护,陆北辰并没有让施工队拆除这里,反而大加维护,让这里保留了最原汁原味的当地特色,与陆家别苑相映成趣,成了陆家镇的独一景。

    走在坑坑洼洼的青石板上,两边都是穿斗房,搭配雨凼、洗衣槽、石磨等老物件儿,一切切,一景景,像极了他小时候的老家。那瞬间,原本因天气原因产生在体内的燥热莫名的就被压下去了,让他内心一片平静。

    都是老房子,都是当地的方言俚语,都是哪家哪户的家常碎话。这里他是第四次来,却总感觉走了千百遍——

    不是最熟悉的,也不是最陌生的,但……许是触景生情,心里总觉着触动得很,难舍难分的情绪一起来,就显得很奇怪了。

    被这种奇怪的情绪包围,一时间,他的脑海里也不合时宜的蹦出几句话。

    “我们的小榛子骑大马咯,小榛子将来一定能骑出大山,去外面看看。”

    “阿臻,阿臻,阿臻……快跑,快跑,去参军,去参军……”

    “杨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我决定啦,比起去看大好河山,我更喜欢和你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说我都这样保证了,你能原谅我的离家出走吗?”

    .

    原谅什么?

    他顿住脚步,看向四周。行人往往,几乎都是老人早起了出门散步,根本没有少女的声音。

    又是幻听。

    大脑传来一阵刺痛,刺痛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大片的空白晕眩。不得已,他下意识的靠在已经倾斜的房墙上,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在闭上眼睛后才好受很多……

    .

    杨祁臻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光怪陆离,似乎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意识渐渐恢复,思想逐渐聚成一团,变得清明。于是脑子里的那些人和事全都跑光了,让他有几分怅然,但随之,他听见有人用方言喊人,说有人昏倒了,快来扶。

    好像……

    他睁开眼,渐渐看清自己倒在地上,愕然。

    似乎……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了。

    他左右看了下,发觉自己是真的晕倒了,脑子里的怅然全都跑光了,只剩尴尬。

    只有尴尬。

    一个大男人晕在地上,早晨**点钟的太阳,连中暑的借口都说不出!

    杨祁臻慢慢爬起来,靠在墙角休息时有点想扶额。

    没脸见人,想挡一挡。

    .

    有几个中年人跑过来,好心的问他需不需要去医院。他摇头拒绝,在确认自己无碍后才缓缓站起来,说自己可能是低血糖,昨晚熬夜加班,今早又早起,一时没受住才这样。

    周围人闻言,倒也不意外,关心他几句后就各自走了。

    不过也有唏嘘的。

    杨祁臻听到一个老婆婆说,“喇个周生家的女娃子好像也是低血糖,就像他嘞样嘛,站倒起站倒起嘞就倒下去老。学生好辛苦嘞说……”

    我……

    其实,在这刻,杨祁臻是很想张口去解释一句“学生不辛苦”的。不过这样过于较真,想想还是算了。

    而因这个意外,他到底没走完青石路,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

    他八岁时,在逃命的路上意外重重,一次不甚撞了脑袋,命大,活着,却失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十九岁时,第一次执行任务,去国外攻击敌人网络,截取情报,任务成功。为了以防万一,他将U盘一式两份给了队友,结果,在回国途中出了车祸,脑震荡,胸腔被车窗玻璃插穿,伤及肺部。

    两次事故都伤了脑子,以至于他二十岁受刺激想起童年往事后便出现后遗症,不时出现幻听和幻觉,甚至,会突如其来的头痛。

    因为这个原因,他接受了上级安排的一系列身体检查和繁琐的心理测试,等待了半个多月,结果出来,指向“疑似应激性心理障碍”,和他猜测的无异,让人有些失望。

    当然,除开这个,还有两个结论。

    第一是智力测试结果高出以往。

    第二是疑似脑电波段与常人有异。

    针对他的情况,上级在经过一番讨论后决定让他转入研究工作,除非紧急情况,不再执行任务,同时,也为他安排了一位主治医生定期对他进行观察治疗。

    是以,他这几年时常见面的友人里,多了一个忘年交林长生。

    林老是首都医科大学神经学科的终身教授,脑科、神经学科方面的北山泰斗。他退休后,时常和老伴住在重庆,为了生活,也顺便在医院里挂了个名誉职位,只空闲时去看看情况。

    说来,他之所以能成为林老的病人,一方面是上级的安排,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情况特殊,引起了老人家的兴趣。

    .

    到了医院,因为他的特殊性,挂号科的护士都认识他了,一见他来,没等他拿出军官证就把本子给了他,示意他直接去找林老。

    老人家今天在医院和学生交流一个脑梗患者的病情,接到他说要来的消息,没多大空闲,让他自己去做脑CT、核磁共振成像和脑电图。谨慎起见,血检,心电图和CT造影增强等这些也都做了。

    等他一系列检查下来,老人家的交流也完了,回到科室拿出结果一看,其他都正常,就脑CT的造影图像又和以前不同了。

    老人家叹气,“每次做CT,你这脑子就不同一次。脑电波这块,我国本来就不处于世界领先水平。要是个普通人,还能去国外看看,但偏偏是个军工技术人员……”

    “这次又怎么了?”

    “没怎么,跟你说了你也看不懂。”老人家年纪越大,脾气也越大,常常说一两句就吹胡子瞪眼,就如现在。

    可能是自己也察觉到了自己这坏脾气,等他气完,语气又放软了几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照你这情况下去,过段时间可能要给你换药了,免得你出现耐药性。到时候又要调药,你需要适应一段时间,要做好准备。”

    “除此之外呢?”

    “你心理医生那儿怎么说?”

    “上周刚做了心理测试,确认应激障碍已经消失。很健康,抗压能力也很强,高强度工作没问题。”

    “哦……”对于他这严肃又认真的回答,老人家倍感无趣,“年轻人一点都不幽默。你这病奇怪得很,目前没什么针对性的措施,只能先预防。多笑笑,别太无趣了。治病,心理暗示很重要!”

    “嗯。”杨祁臻点头。他自认在这一方面还是蛮配合的。

    研究所里很忙,他根本没空想自己是个病人。出来后,世家间的纠葛也够他忙上一阵子,也没时间想——

    其实,至今为止,他都觉着自己很健康。

    “还有!记得按时吃药!你们这些搞科研的,我知道忙,有时候熬个两三天夜,不吃药也是常有的事。但你要记住,你是个病人!不按时吃药,万一哪天发病了……”

    那这个就……

    面对老人家喋喋不休,杨祁臻想起了自己忘在研究所的药,不敢回嘴。

    的确,他已经快半个月没吃药了。如今病情发作,事出有因。

    只是,但凡身心正常的人都不愿承认自己的脆弱,更何况是他们这种一出门就在刀口上舔血的人?

    要把自己当成病人,还是有点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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