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6日 小雨】(1/1)
我和云桥走到雨花桥的时候,下起了蒙蒙细雨。
小时候,每次放学之后,云桥,星颂和我,都会经过这座汉白玉小桥,一起回家。四年级的时候,宋星跟人打架被学校劝退,转了学,我和云桥放学后就在桥上等着他,然后一起回家。
云桥长的很漂亮,皮肤比女孩子还白,下课之后,总是有很多隔壁班的女孩子来找他。刚开始,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直到有天,他逆着傍晚金色的阳光迎面向我走来,我瞬间明白了。从那一刻起,我开始嫌星颂碍事,不想整天三个人腻在一起,只想和云桥单独相处。
高三上半学期,云桥一家四口突然离开了梅川,搬到了淮南。
我很想他,每天哭着在日记本上写着想他的心情,一不开心就拿星颂出气,幸好星颂是个没心没肺的厚脸皮,整天嬉皮笑脸地逗我开心,才让我坚持读完高三,考上了大学。
我几乎每天都会给云桥一封信,等到周日,将厚厚一沓信纸放心信封,投进邮局的邮筒。刚开始,云桥也会给我回信,慢慢的,回信越来越少,直到我所有的信都石沉大海。
说真的,我很难过,很心寒,就在今天早上路过雨花桥的时候,我还在想,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可下课后再次路过雨花桥,看到他站在桥上等我的时候,所有的委屈、怨恨竟然瞬间烟消云散,就像是又续上七年前在雨花桥上最后一次告别的日子。
除了衣着成熟了些,他好像一点都没变,瘦瘦高高,白白净净,笑眼弯弯地站在桥中心的一根栏柱旁等着我。
还好,我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只是像普通的好友重逢一样,略表惊讶,上前和他打招呼。倒是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可能他心中的我,还是那个无论高兴还是难过都会哭鼻涕的小女生吧。
寒暄话很快说尽了,我们就静静伏在桥栏看着桥下缓缓流淌的河水,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如同跳动的金子。
“以前,我们俩也是在这里等星颂放学的。如果......嗨,算了。”
他突然开口,却没把话说完。他想说“如果”什么?我不知道,也没有问,只是笑了笑。
“对了,星颂这些年怎么样?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星颂。你以前可不这么叫他。你不会连他名字都忘了吧?”
我没回答他,而是不冷不淡地讽刺了他一句。
虽然宋星有个好听的小名——星颂,但是平日里根本没人喊这个名字,都是喊他星星,确切地说是“猩猩”,就连我也只有在日记本上给他点面子,叫他星颂。
看着云桥尴尬的样子,我有些心软,就给他简单讲了讲星颂从高三到今天这七年没有任何闪光点的人生。
“星颂高三开始好好学习了,毕业考上了冀平警官学院,大二就退学了。离开警院后,宋叔叔给了他几万块钱让他去南方做生意,本来还不错,结果不知道怎么把当地黑道得罪了,去年年底回来梅川躲风头,现在在我们学校负责安保工作。最近他好像在上补习班,准备自考本科。”
我尽量把星颂的人生说的没那么惨,比如他离开警院是因为打群架被学校劝退,比如他不但得罪了黑道还赔了二十万,再比如他现在连报考自考补习班的钱都没有,还是我给他交的学费。
哎,星颂这家伙太不争气,无论怎么挽尊,都无力回天。
“有点可惜,他还挺聪明的,就是......玩心太大。”
听完我的介绍,云桥慎重的挑选着词汇做了个简短的评价,看他小心翼翼的客气样子,我的心又感到一丝凉意,无数封信中和日记本上那些带着泪痕的委屈涌上心头。
"那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我一秒钟也不想待下去了,直接跟他告别,故意没有说下次再见之类的话,我想让他也感受一下冷漠的滋味,哪怕他根本不在意。
“霜霜!我送你吧。”
没想到,他急忙说想送我回家。正在我想拒绝的时候,一个人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从我身边飞奔而过,几秒钟之后又奔了回来。
是星颂,白色T恤和蓝色运动裤上全是泥土,显然又重操旧业和人打架了。
“霜霜?!”
他没注意旁边的人是云桥,像看到了救命恩人抓住我胳膊,一遍大喘气,一遍喊救命。很快四五个一看就是混社会的年轻人追了过来,骂骂咧咧,领头的手里还拿着一根铁棍。星颂躲我身后,冲那几个人喊道:
“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星哥什么时候赖过账?这就还你们!”
然后他小声在我旁边说“两万,给个面子,先给哥垫上”。
两万?!当我是印钞机吗?!真不想管他!甚至想让这些人教训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可看着他一脸“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的谄媚相,我只有叹口气再帮他一次。
“嘿嘿,现金,支付宝,微信都行。”
我狠狠瞪他一眼,往书包里摸手机,发现手机没在包里。糟糕,丢了。
“我来吧。”
“云桥?!”
云桥没理会一脸惊讶的星颂,走上前付了钱。领头拿铁棍的收了钱,拿棍子指着星颂,说暂时饶他一命,剩下的钱最晚月底还上,不然就卸他一条腿。
那伙人刚想走,被云桥喊住了。
“他一共欠你们多少钱?”
“连本带利一共九万六。怎么,你替他付?”
云桥没多说,把钱转给了他们。
“这是十万,多余的钱请兄弟们喝茶。我这小弟做事冒失,以后哪里得罪各位,还请给我云一个面子,多多包涵。”
也不知道云桥这几年在干嘛,说起话来没了以前的书生稚气,这客客气气的几句话竟然听出了几分冷飕飕的杀气。
当时场面非常搞笑,那几个混混一脸疑惑,你看我,我看你,好像在说,“这位哪冒出来的”,“不知道啊”。看云桥财大气粗的样子也没敢细问,就应承了两句离开了。
那几个混子刚走,星颂上来就抱住云桥,抱了半天,云桥尴尬的身体就僵**。我拍了他一把,他才放手。
“走!咱仨喝一杯去!”
星颂左手勾住云桥的肩膀,右手勾住我的肩膀,不由分说就朝着我俩平时撸串的方向走。
我真是无语,星颂这家伙像个单细胞生物,整天活了今天不想明天,七年不见了,他都没有一点距离感吗?
一路上星颂对云桥千恩万谢,说如果不是他,他这条腿就保不住了,不是被那帮人打断,就是被他爸打断,说有了钱马上就还给云桥。
云桥一直保持亲切又礼貌的微笑,说钱就不用还了。谁知道星颂得寸进尺,说他还欠着另一伙人二十万,问云桥能不能借他点。
“你能有点自尊嘛。”
我在一旁无语看天,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嗨,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云桥听着这厚颜无耻的话,依然微笑着,我则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有这种朋友,太丢脸了。
吃饭的时候,云桥告诉我们他这些年在淮南做酒店生意,这次来回来是想把生意拓展到梅川,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最后自嘲道“赚钱忙昏头了”,就没和我们联系。星颂撸个串都能喝醉,竟然接话说“忙点好,不然谁帮我还钱”。
看着他们两个,我悲从中来。星颂当年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心一意毕业之后相当警察。而云桥,虽说事业有成,可我总觉得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一点都不开心。上学的时候,他那么喜欢写作,曾经发誓要读中文系,长大当个作家,而现在却成了精于计算的商人。
分别的时候,云桥说他的新酒店缺人手,说给星颂五倍的工资,问星颂愿不愿意去帮忙。星颂差点没站稳半个跟头。
“我觉得你还是等酒店运转稳定之后再让他去吧。”
云桥也喝了酒,双颊有些红,我委婉的提醒他,星颂去了一定会惹祸,但云桥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么得,说出了今天唯一一句让我心中一暖的话:
“没事儿,我相信星星。”
也许,我们还是以前的我们,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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