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将至(1/1)
又是那个搭在槐树底下的戏台子。
这么多次钟善也聪明了，他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等着台上那个人独角戏唱完。
一场戏将近，最后一个动作走完，那个人身上的戏服化作梨花散掉，只剩那个穿青衫的男人背对着他，孤零零的站在台上。
“我们可以聊聊吗？”
那人微微侧头，没有作声。
钟善当他同意了，从兜里摸出钢笔，“魏召伯是你的爱人。”
男人侧头，凤眸一眯，他身形忽的作梨花散掉，下一秒出现在钟善面前，夺过他手里的那只钢笔。
钟善也没跟他抢，他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纠缠他很久的男人，男人此时双眸盯着钢笔出神，他指腹无意识的摸索着笔身，最后停在魏召伯三个字上。
“你叫什么名字？”钟善问了句。
那人蓦然抬头，把目光放在钟善身上，“最后一次机会，走还是不走？”
钟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当然是不走。”
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时锐利冰冷，他平静的盯着钟善，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钟善嘴角的笑意却是更甚，他对上那双眼睛，毫不畏惧。
男人看了一会儿就撇过了目光，他转身消失又在戏台中央出现，只留下一支钢笔还停留在原地。
钟善接过钢笔，耳边隐约传来了手机铃声，眼前的景象也是模糊不清，这是他要醒过来的征兆。
“看来，我们得下次再谈了。”
也不知台上那人听见没有，下一秒钟善就在床上苏醒过来，刚想伸手去拿床那边的手机，就听耳边传来了那人的声音。
“快解脱了……”
电话铃只响了一声就挂掉了，钟善没多想，直接抓起手机，见是代元给他打的电话，犹豫了会儿，回拨了回去。
代元电话接的很快，几乎是刚响了一声，那人就接了。不是错打，那人现在一定很清醒，钟善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他张了张口，犹豫了下，又闭上。
代元也没说话，两人举着手机通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昏暗的房间里，少年崩溃了似的瘫坐在床边，他的手里紧紧的抓着一本书。
代元红着眼眶，眼里充斥着血丝，他咬着嘴唇，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直到口里传来血腥味，他眼里才稍稍有了些神志。
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还在亮着，他将手机靠在耳边，微微张着嘴，喊了声小宝。
手机传来的声音虚弱又无助，钟善的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下。
“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不由的攥紧了床下的被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钟善瞳孔一缩，脑子一片空白，他知道了，怎么会，他明明把小和尚的短信删了，难道小和尚又给他发的？
瞥到还亮着的手机屏，钟善瞬间冷静下来，“白月荷告诉我的。”
电话那边代元发出一声轻笑，“你今早上删的就是关于这个的吧。”
钟善抿唇不语，原来他看见了。
“你干嘛要瞒着我呢？我接受能力很强的。”电话那边的声音似乎很欢快，“真的我——”
代元的声音猛地一顿，因为他发现“接受得了”那四个字他根本就说不出口。
谁都接受不了，养了自己十年、自己又敬又爱的父亲会是把自己害到家破人亡的仇人，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真的很难以置信这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滑坐在地上，抱着双腿紧紧蜷缩着，一声不吭。
他没挂电话，钟善也没挂电话，他们一直通着话，从半夜凌晨通到天蒙蒙亮。
直到最后手机快没电的时候，钟善那边才传来了声音，他说，哥，你好好歇着，一切我来处理，很快，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很快就是我们的黎明了。
钟善刚说完，手机就自动关机了，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无奈的苦笑，也不知道大宝听到没有，不过没关系。他转头望向窗外，窗外是太阳渐渐亮起的晨光，马上他们的黎明就到了。
下午就是返校的时间，钟善草草收拾了下，就提前去了学校。
他去的很早，到学校的时候还没几个人。
这时候中午刚过，正是一天里阳光最大的时候。
但偏偏就是这时候，潭定中学被薄雾笼了一层，还隐约有更浓的架势。
钟善抱着胳膊在宿舍阳台看了会儿，就转身出了宿舍。
现在这个学生不多的时间段是除了清晨外打扫厕所最好的时间，钟善的目标是四楼女厕所。
他爬上四楼，背包也没来得及放就揣着兜去了女厕所门口。
厕所里，那个干瘪消瘦的女人正拖着地，她拖完里屋，倒退回外屋的时候，直起腰转了个身，正巧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钟善。
想是没看见他一样，王妈隐藏在那头枯槁的头发里的眼睛只是瞅了他一眼，就抡起拖把继续拖着地，拖到他所站地方的时候还没好气的低声吼了句，“让开！”
钟善挑眉，也不想在跟王妈继续耗下去了，这个点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不想被人看做是偷窥女厕所的变态。
“我找了很久，只找到了一张纸条，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
王妈停下手里的拖把，抬起头，“在哪里？拿来。”
钟善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指尖夹着一张小纸条。
对面那人难得抬起头施舍给他一个眼神，“拿来。”
手指一勾，将纸条握进手心，钟善显然没有就这么轻易交给她的意思，“不过这字条有些字糊了，你得先告诉我这是干什么的。”
王妈似乎有点犹豫，她拿起拖把，“进来！”
一听这话钟善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奇怪起来了，他目光里带着询问又看了王妈几眼，见王妈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就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那里面记得是所有证据所在的地方。”
这话证实了钟善心里的猜想，他母亲当时是因为手里掌握了重要的把柄才被邹明追杀的。
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确是记不起细节来，他只记得他和大宝被迫在火灾中躲藏最后被一直找他们的邹明和其他工作人员发现后，在山上毫无头绪的乱跑，大宝为了掩护他，引开追兵后与他会合却引来了邹明，最后在狼狈的逃跑过程中他滚下山坡，而他哥哥却不知所踪，现在看样子应该是被院长逮到了，呵，还当儿子养了起来。
但，这些事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以前认识吗？”
王妈头发下的那张脸隐约勾起了笑，钟善看的不真切，只知道她在笑。
“他们抢走了的孩子。我要报复他们。”顿了下，冷笑一声，“我不认识你，我认识你妈，我知道她手里有东西，只不过可惜了她想着改邪归正，呵，晚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一把火送那个贱人进了土。”
他不知道他母亲的以前是什么样子，不过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好。但他母亲终归是他母亲，容不得其他人说一点不是。
“请不要在我的面前辱骂我的母亲。”
“呵”，王妈仅存的那只眼睛瞪了过来，“你懂什么，她帮着那帮人渣祸害了多少人，你知道吗，这个学校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染着血，那棵槐树就是被尸体滋养着长大的。”
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个话题上，钟善回头瞅了眼厕所门口，“你把他叫来了吗？这是我把纸条给你的条件。”
王妈冷哼一声，“当然，我恨不得他立马就死。”
既然交易成功，钟善没理由不交东西。王妈接过打开看了眼，就拎起水桶和拖把，走了出去。
那上面字迹那么模糊，她居然什么都没说，钟善抿唇，恐怕王妈本来就知道那上面写的什么。
眼看着人就要出去了，钟善急忙又问了句，“白月荷和你是一伙儿的？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他思来想去，这学校的高层都是邹明的人，不可能把王妈安插进来，只有作为院长情人的白月荷，只有她会为了青萤反叛，也只有她可以行这点便利。既然她们两个早就勾搭上了，那那晚的碟仙估计就是白月荷了。
王妈什么也没说，只是身形稍微顿了下就走出了厕所，钟善只当她默认了。
王妈走了，钟善逃也似的跟了出去，女厕所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多待的好。尽管一出门就是遇上了几个别班的男同学，但好在前面有王妈开路，那些人对她唯恐避之不及，这倒也如了钟善的愿。
脸皮贼厚的换上那副温和的笑掩盖自己进过女厕所的尴尬，钟善背着包会了教室，刚拐出去就见到了围在学校外的浓雾。
那雾越来越浓了，它以学校外几十米为界限绕着潭定画了个圆，将潭定牢牢的罩在里面。
钟善有种感觉，或许他们真的逃不出去了。
还好大宝没来，真的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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