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脱(1/1)
江梁头皮发麻,他看见无数人形影子在“新人们”身后撞来撞去,与此同时,曾听过的诡异唢呐声再度响起,混合其他江梁搞不懂的乐器,组合成一首空灵又悲切曲子,而在这中间,又有许多女人呜呜抽泣的声音,越发的叫人害怕。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好像也不受控制了,两只脚慢慢朝谢子昂他们走过去。
——过去的话,会死的哟。
他听见很可爱娇气的萝莉音在耳边回绕。
他知道不能过去,一旦过去,所有人都会死,但那些失踪的同学们都在对他招手,示意他过去,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动他,让他移动脚步走过去。
越是靠近,黑影越是壮大,密集得可怕,几乎整个村子上空全是奇形怪状又扭曲狰狞的影子,还伴随极度恶心的腐臭,在江梁身前身后撞击,逼迫他不停的走过去。
文静瞪着空洞的眼睛,眼白里出现丝丝血点,朝他伸出手,微微张着嘴,破碎的句子很快被呼啸的阴风吹散。
江梁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她说了什么,她好像是清醒着的,因爱慕的人即将迎娶别人,而她也要嫁给陌生人而悲伤,这是无法逃脱的宿命,没人能够反抗。
江梁真的要疯了,他已经走到最边上女孩身前,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浑浊青白的眼珠一动不动。
唢呐声越来越响,江梁仿佛听到许多人说说笑笑的声音,什么“早生贵子”,“夫妻圆满”等很常见的话,这会都让江梁无比恐惧。
好像有很多人聚集在附近,真心诚意地恭喜新人们,但除了黑影,江梁什么都看不见。
其他“新嫁娘”依次钻进轿子里,轿子腾空抬起,轮到江梁这里时,女孩飘着转过身体,慢慢往轿子里移动。
等她坐进轿子,他们会被弄到什么地方去?
江梁的身体始终都动弹不得,连手指的控制权都不属于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新娘”入轿。
就在轿帘即将落下的一瞬,一个篮球大小的瓷娃娃突然从江梁头顶飞过去,直直撞翻了轿子。
“跑!”萝莉音从胖墩墩的陶瓷娃娃口中发出。
江梁还没做出反应,突然就被人一脚踹中屁股,重心不稳的他立马摔了个狗吃屎。
“操,你是林黛玉吗这么弱不禁风!”把他踹倒的沈昀毫无愧疚之心,拎着他的衣领帮助他勉强站稳,而后大声喊:“别回头,快跑!”
江梁满肚子憋屈都说不出口,只能跟上沈昀的步伐没命的往前冲。
疯了,真的要疯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泥泞小路上,江梁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头发被惨烈的阴风全部卷起,乱得像鸡窝,唯一欣慰的是,退后他几步的沈昀也没好到哪去,先前梳得很整齐的马尾凌乱地散在肩头,金边眼镜滑到鼻子底下了也没空扶。
“你,你是属豹子的吗?!”沈昀一边喘一边喊,论体力,他真比不上江梁,顶多再过三五秒,他就要彻底被江梁甩下了。
不知怎么的,看平时嚣张得不行的沈昀露出狼狈不堪的一面,江梁心里所有恐惧都不翼而飞,甚至有点想笑。
他顿下脚步,在沈昀赶上来时猛然一把拽住他的手,拖着人狂奔不止。
“不准用你全是汗的手碰我!”某不喜欢接触人的家伙很不领情地咆哮。
“你是喜欢被我碰还是被鬼碰?”江梁毫不客气的怼回去。
沈昀看了眼身后即将跟上来的黑影,以及快被黑影撕成碎片的陶瓷娃娃,迫不得已忽略手心结合处传来的异样感,跟江梁一同往村口冲。
黑影们似乎受到刺激,争先恐后地朝正逃跑的两人追赶,惨烈的阴风将房屋上的瓦片都掀了下来。江梁拿出吃奶的力气拽着沈昀埋头冲刺,终于在被黑影追上的前一秒踏出村子界限范围。
像是有一层透明的罩子将整个村子封印在其中,那些黑影伸出无数“手”,想捉住闯入的外来者,却在越过界限的刹那被挡了回去。那些影子如同被烈火烧灼,发出很不甘心的愤怒嘶吼,原本高大的身形瞬间委顿下去,隐藏在黑影中的血盆大口撕扯成可怕的弧度,在一声声凄惨疯狂的嚎叫中化作一缕缕黑烟,带着强烈恨意就此消弭。
咚的一声,两个累到极限的人栽倒在地,张着嘴大口喘气。
天色渐渐亮了,温暖的阳光洒在空无一物的山谷中。
江梁扶起精疲力尽的沈昀,找到停留在村子外面的车,开车到县城,并找了家旅馆暂作休整。
早上八点,天气依旧闷热,窗外树上的夏蝉没完没了的叫着,叫人更为心烦意乱。
浴室里,花洒开到最大,冰凉的自来水浇到头上,再顺着发丝滴落到脸和脖子上,流向全身各处。
江梁狠狠抹了一把脸,总算感觉从一夜惊魂中活了过来,隔着磨砂门问:“所以我同学他们是被捉去配阴婚了?”
“你没看起来那么蠢。”床上躺尸的沈昀发出感慨。
江梁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虽然从当时情况猜到了一点,但“大师”点头,他才敢真正下结论。
“他们还有救吗?”这是目前他最关心的事情。
沈昀一到旅馆就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休息,这会疲劳感稍褪,他也起床开始忙活。
“理论上没死。”至于能不能轻松地把人救出来,这又是个值得讨论的小问题了。
但是江梁没想那么多,脑子里依然是浆糊的他只注意到“没死”两个字,为此稍微放下心来。
“那怎么把他们救出来?”
“待定。”
大师都这么说了,江梁也不好触人霉头追问,毕竟沈昀真不像那种会温和解答的人,要是惹急了,跟他彻底分开都有可能。
然而江梁心里实在太乱,安静的环境里更容易胡思乱想。
“可为什么是我们?”他怎么都想不通,他们怎么就那么倒霉,偏偏会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据他所知,那条山道是通往纪英悟老家那个山区旅游点的必经之路,每年旅游旺季都会有很多人经过,怎么从前就没发生过类似的事?
沈昀虽然很不想说话,但鉴于夜间的“生死之交”,还是很不耐烦的解释,“第一,时间,第二,合适。”
江梁关掉花洒,开了一条门缝,讨好地冲沈昀笑:“具体呢?”适当解释给他这个外行听好不好?
旅馆房间比较窄,浴室门一打开就能看到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沈昀,沈昀换了一副新的金边眼镜,湿漉漉的黑发散在肩头,面无表情地睨着他,“你们出事的那晚,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中元节又是什么节,不需要解释了。
江梁恍然大悟,沈昀推推眼镜又说:“人数上,你们很可能正跟需要配阴婚的死者吻合。”
如果村里因适龄却没结婚而无法升天的鬼魂有八女六男,那么江梁这一行的八男六女十分合适。虽然概率极其之低,可无论从时机还是人数上看,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听完沈昀的解释,江梁欲哭无泪,基本上,要是他们早或晚一天出发,又或者少一男或者一女,就不会有这种飞来横祸了?
到底是哪个蠢蛋还洋洋得意的说,租两辆车正好坐满的?
洗完澡,江梁才发现自己没带换洗的衣裤,他的行李箱在面包车里,随身背包里只放了手机耳机等用品,跟自带行李箱的沈昀不一样,他这会没多余的衣服穿。
麻烦了啊。
江梁头疼地看了看,扯过浴巾围住下半身。
反正都是男人,不碍事。
出去之后,沈昀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只围着浴巾,眉头皱了皱,但也没说什么,埋头继续忙活。
江梁瞄了眼沈昀开着的行李箱,里头倒是有换洗的衣服,不过以他的身形,可能会把衣物撑破,而沈昀也不像会借衣服给别人穿的人。
“对了,那个冲出来救了我的瓷娃娃是怎么回事?”江梁这会才想起来,那个娃娃的形状很眼熟。
更重要的是,那玩意能飞,能说话,还能挡鬼!
能挡鬼诶!
要是有地方出售,江梁倾家荡产都要买一个。
沈昀怔了一下,仿佛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件事,下意识地摸摸耳钉,“糟!”
“那玩意是你耳钉?”江梁终于明白那瓷娃娃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敢情就是沈昀之前戴的耳钉!
只是现在,耳钉已经不见了,沈昀耳朵上空荡荡的。
沈昀静默片刻,放下电脑在房间里扫视一眼,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拿上伞穿好鞋,起身往外走。
“你要出门?”江梁追问。
“关你屁事。”
沈昀语气不善,江梁却没胆子回怼,笑容满面讨好地问,“那能顺便帮我买身衣服吗,沈哥?”
“你一大男人怎么这么麻烦?”沈昀烦躁到极点,本想不管他死活,可想想还是算了,暴躁地问:“多大尺码?”
江梁报了尺寸,又从背包里取出钱包来,抽出仅剩的两张百元大钞,心疼地递出去,“便宜点的就行,越便宜越好,谢谢了。”
沈昀没伸手借钱,听见这话冷笑一声,“纸糊的最便宜,要?”
江梁:“……”
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过火,静默片刻后,沈昀难得主动追问:“内裤要吗?”
“要吧。”他没裸奔的癖好。
“尺寸?”
江梁拉开浴巾看了眼,沈昀也顺势扫过去,顿时脸色就变了。
“大一点吧,太小的会很勒,要……”
不等他说完,沈昀已经摔门而去。
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的江梁十分无辜,为了这事,他可是被每任室友从高中捶到大学,可是太大是他的错吗?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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