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1)
短短几息，我回想了许多往事，乍见萧陌尘时那无以复加的欢喜也逐渐平复。
我抬腿，一步一步走近，在离萧陌尘三尺远的地方停住，歪头一笑，“萧公子好兴致，站在墙根儿欣赏夜色也不怕蚊虫叮咬！”
隐在黑暗的萧陌尘身子动了动，缓缓走出阴影。
明亮的月光先是照在他挺直的鼻梁，接着是深邃的眉眼，最后是那张让人魂牵梦萦的俊美皮相。
当他完全站在月光下时，那伟岸的身姿，从容的气度，仿佛一尊执掌黑夜权柄的神祗，让我的心又不争气的失衡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只有攥紧拳头，才克制了想立刻扑到他怀里的冲动。面上依然保持着客气疏离的完美笑容。
萧陌尘走到我面前，垂眸看了我一眼，之后什么话也没说，与我错身而过，回到他自己的院落去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转身，也没有发问。只静静回味着他衣袂擦过我手背时的感觉，忽然怅惘起来。
原来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忘就能忘得了……
抱住双臂，我快步走回西跨院，把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抛诸脑后，只想倒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好好的睡上一觉，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公子，雪公子当真要教你写字？”
这是南玉第八回问我了。
我走在去碧梧院的路上，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我都说了几次是真的，你怎么还不信啊！”
“不是……”南玉将遮阳的伞朝我这边多斜了几度，难以置信的叹道：“这事儿，就像是有人跟我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又荒诞又诡异，我怎么就有些心慌呢？”
不止你心慌，我心也慌啊！
“行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那么多做什么！”我保持着淡定的姿态，其实心里早就打起了退堂鼓。
虽然我暗地里一直讽刺挖苦林雪，可真正到人面前，还是有些发怵。
林雪虽不像王爷那样，有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和手握生杀大权的冷厉。
可他性子飘忽，难以捉摸，就好比昨日在凉亭的那些事，我是万万没想到林雪会要我给他口！
正因他行事无迹可寻，才教人越发忐忑。
也不知此行的结果是好是坏，我摇了摇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要想在王府里好好生存，那就绝不能得罪实权人物！
从前，林雪把我当成微不足道的蝼蚁，连看一眼都欠奉。如今我入了他的眼，但愿他不像王爷那般喜怒无常，难以伺候……
碧梧院离听雨轩有很长的一段路，午后烈阳灼人，我走的香汗淋漓，好容易到了地界，我先向莫欢讨了茶水一解干渴。
不知莫欢上的是哪种茶，我一喝下去，暑气顿消，仿佛置身于竹林深处，风过如涛，神清气爽。
“好茶！”我不禁脱口赞了一声。
莫欢矜持的扬了扬嘴角，淡道：“此茶名顾渚紫笋，自开国以来便誉为贡茶之首。非得以地心寒水烹制，才能青翠芳馨，嗅之醉人，啜之赏心。既然寒公子喜欢，不妨多喝几杯。”
莫欢文绉绉的话我只听了最后一句，厚着脸皮多讨了几杯这大名鼎鼎的贡茶。
嘿！今日可真有福气，我竟和皇帝喝起一样的茶来！
我捧着茶杯慢慢啜饮，双眼则不安分的打量这会客堂的陈设。
别处的院子都是两个公子合住，唯有碧梧院是雪公子一人独居。且这碧梧院就在王爷住的潋芳阁左近，占地面积与潋芳阁不相上下。
由此可见林雪在王府的地位如何。只是这屋里的陈设太过素净，家具和摆件颇为陈旧古朴，墙上挂的许多字画，瞧着也有不小年份。好好一个王府公子，住的地方却和老学究一般，实在有失身份！
我这没见识的想法在后来得知那一副画可以顶上我屋里的所有摆设，就再也不敢冒出了！
喝够了茶，我等不及的问道：“雪公子还未好么？”
来时莫欢便告诉我林雪在和琦公子手谈，对弈到了关键时刻，正难分难解，要我稍等片刻。
可我这茶都喝了十多杯了，林雪还不出现，不免觉得对方是在故意耍人。
“应该快了，寒公子若等的无聊，可以去院里走走。”莫欢不卑不亢的回答。
我有些气闷，也不想在这呆坐，遂起身道：“好，我去院里转转。”
倒要看看这偌大的碧梧院里有什么奇珍异草，才能不堕王府第二人的名头！
莫欢唤来一个仆从在身前替我引路，我走马观花的见过花厅、书斋、堂院，再绕过曲廊，穿过洞门，便来到了后院。
后院极少栽种花草，入眼的全是高大乔木，茂盛的绿叶密密匝匝的叠在一起，犹如华盖，将庭院遮的一片清凉。
仆从告诉我，那些都是梧桐树。
我曾听过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王爷让林雪住这个院子，岂不是暗指林雪就是他朝思暮想，渴求留栖的凤凰？
如此看来，他们二人也有过情义绵绵，如胶似漆的曾经，可惜再浓烈的感情都有变淡的一天，如今还不是落到面和心不和的地步……
我抬腿走到树下，抚摸着遒劲挺拔的主干，抬头仰望这枝叶婆娑的大树，静了良久才道：“在这儿搭个秋千应该不错。”
“是么？”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我惊的回头一看，林雪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和我站的很近，同样仰望着梧桐，对身旁的莫欢道：“明日在这里搭个秋千。”
“是，少爷。”
我嘴唇动了几动，最后笑着行礼，“雪公子。”
林雪这才低头看我，淡道：“让你久等了，去书斋吧。”
我老老实实的跟着林雪去四为斋。
一进门便看到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大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虽然我没读过书，可单从字面意思我就知道这书斋寄托了林雪苦求不得的志向。
啧啧，王爷啊！你把一个将来能当阁老的人骗来做脔宠，让人蹉跎内宅，郁郁不得志，可真不是人呐！
我暗自唏嘘，林雪则去到书桌前，铺开两张雪白的宣纸，用镇尺压了，抬头道：“过来，我教你写字。”
我走到书桌前站定，面前是林雪留给我的空白宣纸。
他从笔架上拿来一支羊毫笔，吸满了墨汁递给我，问：“头一个字想写什么？”
“萧！”
我冲口而出，等反应过来后便暗悔自己怎么还念着那个人！
林雪挑了下眉毛，没说什么，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苍劲有力的“蕭”字。
我瞪大眼睛，不错漏笔锋的每次转折，在心里顺着林雪的笔画暗暗描摹。
林雪一连写了十个“蕭”字，停笔道：“看会了吗？”
我点头。
“试着写写。”
林雪端起一杯茶，饮了一口道。
我拿着笔，神色凝重，如临大敌，正要落笔时，林雪发话了，“写字又不是打仗，不用紧张，随便写。”
随便写？
这风格和萧陌尘完全不同啊！
确定是认真教我吗？
我觉得对方对我不上心，心中憋着一股气，非要写好才行。
我写了几笔，又去看林雪的范字，再接着写，一个字写断断续续的，连形都仿不到，更别说神了！
林雪看了，没有评价，只道：“再写。”
我又写了一个，他还是道：“再写。”
如此三番，我直直写了四十多个字出来，也没见林雪满意过，可究竟哪里不好他也不说，仿佛是想要我自行领悟。可我却觉得这是他嗟磨人的手段！
心中一股火越烧越旺，末了，我脾气上来，也不看林雪的字，随意在纸上一写，飞扬的字体才显现，一直关注的林雪忽道：“不错！”
我：“？？？”
低头去看最后写的那个字，歪歪扭扭的，自己都觉得难看死了，他竟然会说不错？！
“雪公子，您是在逗我玩儿的吧！这字怎么可能不错！”我鼓着腮帮子，不爽道。
林雪拿了朱笔，在那个字上圈出几个笔画，“这几笔写的不错，有风骨。”
我难以理解，林雪看了我一眼，解释道：“古人发明文字，为的就是将心中所想记录下来。字是工具，人才是其中的灵魂。你要记住，是人御字而不是字御人。”
我眨了眨眼，傻乎乎的问：“这么说，只要胡乱写就行了？”
林雪微微一笑：“当然不是，你按着刚才的气势再写上一千遍，这‘蕭’字就算入门了。”
我张大嘴巴，终于醒悟林雪的层次比之萧陌尘的都还要难以达到！
写上一千遍！那手不得写断了！而这还只算作入门！难不成他要培养我成为一个书法大家？
我一脸风中凌乱，林雪闲闲的饮了一口茶，皱起秀眉，“愣着做什么？继续写。”
委屈的扁了扁嘴，我不敢有怨言，提笔继续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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