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3(1/1)
“……恕我多嘴,问上一句,鬼医到底是做什么?”
解棠不为所动地继续抬脚往前走,还神情自若地问了个路,很有礼貌地道完谢后才拿手挡住嘴唇低声道:“等下我要见两个人,你注意观察一下他们,还有,必要的时候给我提个话。麻烦了。”
“......我能问你一句话吗”
“讲。”
“我不遵从命令,会怎样?”
解棠停下脚步,瞥了一眼浮在空中的自家鬼仆,叹了口气,一副不想多言的模样,可转眼一看四周,原先一直不远不近、紧贴着师父下的禁制边上磨蹭的那几团黑气已经识趣地弥散远去——她心里明白是这个刚收的鬼仆的功劳,毕竟那个随身禁制只能维持短短五天,那些个东西可就盼着这五天里她一无所获,而这个鬼仆的到来,多多少少让她的性命有了些保障。既然如此,依着知恩图报的理,也应当对他有几分好颜色。
这样想着,解棠强行压下自出了解府大门就一直隐隐翻腾着的焦躁与惶急,转身进了一旁小巷:“这个时候才问,你也真是心大。”谢玉玑一看她一副要详谈的样子也慢慢沉下来,落到地面上。
“第一个,除非鬼仆犯下大错,鬼医一般是不会惩罚鬼仆的,因为不仅是鬼医的身体状况,鬼医的剧烈情绪也会对鬼仆产生不小的影响。而鬼仆对鬼医的影响,则要弱上很多。”
“第二个,倘若鬼仆真的犯下大错——”她撸起袖子,露出苍白一片的手肘上绕了两圈挂着的翡翠葫芦珍珠链,晃了晃,“还记得这个吗?”
“立誓的时候?……”谢玉玑又离地了。
“别想太多了,把这个捏碎了,”解棠摘下最边上的那枚翡翠葫芦,“并不会危及你的灵体。你我之间主仆之誓已立,这个不过是一个容器——”
“或者说是,刑具。”
“捏碎了这个,还有另外的;不过容器的损毁、更换,抑或是我用力一捏,对放在里面的‘誓’,对缔结‘誓’的一人一鬼,多少都会有些影响。但你也别忘了,缔结‘誓’的时候,我付出的不过一滴血,而你,可是付出了六成的魂魄。”
“所以其中利弊,阁下既说自己出身勋贵世家,又混迹官场多年,就不用我这个刚进人世的小毛孩点明了吧。”
小巷一时间极为寂静,谢玉玑沉着一张脸,而解棠还是一副漠然模样,自顾自的将葫芦挂了回去:“快点吧,我约了人,要迟了。”
“还有,以后你我单独相处时,还请你落到地上。”
解棠理理袖子,走出了小巷。
进了城中心,虽然称不上摩肩接踵,但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是让解棠很不舒服,她蹙起眉头,盘算了一下时辰,决定去问路。她闪到路边上,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解语教给她的有关于问路的流程:称呼,往小里叫总是没错的,但也不可太过离谱;说话时语气要温和,要面带笑容,嘴角和眼角都得扬起来的那种;最后无论人家告诉你了没有,都得道谢……
谢玉玑在空中晃着,本来心情不甚好,现下却看得好笑:这人刚才还是一副高傲冷漠慵懒厌世的模样,现下却一脸呆样地杵在路边,亏得她长得不错,不然她这样子搁人家店门口,不被店主人说一顿才怪呢。
到了目的地,一进门解棠就截住小二的话,答道:“找人。”店小二立马回过神来,忙献殷勤;“哟,我们这刚听人传话,说要接一位贵客,您这能否告知姓名,我们看看是不是......”
“我姓解,解甲归田的那个解。”解棠转过眼来,“我可以进去了吗?麻烦带个路。”
解棠进包厢前瞥向空中,轻咳了一声,警示之意不言而喻。谢玉玑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头,解棠转眼抬脚就进了门。
“小哥儿,你来得好早啊!”换了件石青色圆领袍的齐默正在点菜,见她进来,忙回头向她招手笑道。而一旁的崔徵也抬眼看了一眼她,就垂眼继续看菜单子。
解棠也回了礼:“早。”
谢玉玑的声音应声响起:“穿蓝色的那个,是真高兴,棕色的,很不喜欢你。”
“小哥儿,要点个菜么?”齐默起身把解棠拉过来坐下,又把菜单子递给她,“我叫你小哥儿,你不介意吧?”他笑呵呵地在解棠的右方也坐了下来,“有没有喜欢的菜?”
“蓝色的,有点紧张。”
解棠合上菜单子:“一个荷叶鸡,一个你们这最有名的菜。”
“棕色的,在生气。”
解棠偏头看向坐在自己右方的齐默还有右右方的崔徵,嘴角勾了起来。“小哥儿,是这样的,我兄弟之前失礼冒犯你了,”齐默轻咬着自己的嘴唇,解棠看了只觉得......呃呃呃......算了,解语说过不要随意臧否他人,于是她又看着他捏了会自个的衣角,“我想代他向你道歉,要不这顿饭我请——”
“蓝色的,是真的感到抱歉,棕色的,更生气了。”
“不了,我不缺这点饭钱。”解棠转正头,面无表情。
“棕色的正盯着你,脸色不太好,待会打起来你要小心点。”
“如果想要赔罪的话,”解棠的眼角终于也勾起来了,“我想向你们打听个人。”崔徵面色不善地站了起来,漆凳在地上拖出一阵响:“你想问什么人?我二人也不过是途径此地,于此处认识的人可并不多,怕是多半会让解医师失望了。”
“那个棕色的貌似真的想和你干一架,你打得过——”
解棠也站了起来转向崔徵,脸上笑意不变:“滇古,谢玉玑。”
一直从她额角后上方传来的轻快男声陡然消音。
“谢玉玑?”这回是被夹在两个人中间的齐默面露疑惑,出声询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解棠脸上笑容不变:“路上听见了,好奇罢了。”
齐默也笑了起来,两排牙齿干干净净的:“那你岂不是要便宜饶过了我这兄弟了么?”
而这时愣了半天没回神的谢玉玑还是选择了尽忠职守,只不过声音没那么轻快了,像他很久之前即使浸透了冰水却仍抱着睡了一晚的芦花袄:“蓝色的,在高兴;棕色的,在蓝色的笑了之后没那么生气了。”
解棠并没有注意到谢玉玑的异样,神色安然:“谁便宜谁还不一定呢?”齐默则露出更多的牙,一副要开始打圆场的模样,他伸手去拽崔徵的衣袖,软糯着一把嗓子:“阿琰——”
此言一出,三人俱是一惊。解棠自然是惊崔徵这人,怕是用了假名,而另外两人——
“蓝色的,是在懊恼,这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一次口误;而棕色的,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是在,生气?!他生什么气啊?”
解棠全程盯紧崔徵的脸,也就看见这人的眼角一紧,愣是没看出什么恼怒还有嫉妒什么的,不由感叹当官的的就是当官的,这看脸色的能力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
“滇古谢玉玑,镇远侯谢家的嫡次子,算得上是年少有为,但听传言有点不识好歹,”崔徵率先打破了由他而形成的凝固气氛,“不过,也是最近一次鸦鹘关一战中,少数几个没有对景帝失望、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将领之一。”
他转身抬脚将漆凳勾回,从容地坐下,侧头扬唇,眼角却依旧绷着:“鸦鹘关一战,有人说就是这几个人勒住滇古军队溃散的军心,给了大晋重重一击,使大晋南下的脚步被拖了一个多月。”
“可惜,滇古大势已去,不是几个人、几场战役就能挽回得了的。”
解棠依旧挺直着脊背站着,半垂着眼睛盯住崔徵的脸;而贴着她耳畔的谢玉玑声音四平八稳,不抖不颤:“棕色的这个,调控情绪的能力不错,已经平静下来了。他对你好像很有几分敌意,你要小心点。”
尽管谢玉玑已经是没有气儿的鬼魂了,但解棠依旧觉得有点痒,她揉了揉耳朵,斟酌了一下称呼也坐下:“多谢……崔兄……热心相告了。”说完不再言语,一副疑惑被解开就安安心心只等着开饭的模样。
……
姑奶奶哟,你多说两句不行啊?!——谢玉玑看着这一室尴尬,想起解棠之前的叮嘱,连忙开口解围:“你现在就说:菜怎么还没上?”
解棠听到了有点疑惑,可还是照着说了。
这话头转得真生硬,但不转,僵着,也不是办法啊!
对此,齐默无知无觉,他就一脸乖巧地坐那儿,绞着袖子盯着桌,直到听到解棠转话头——
“对啊对啊,”他立马放下袖子,敞开嗓子吆喝小二进来,又去揽崔徵的臂膀,“阿徵,我点了你们那儿的菜,你尝尝,看这儿的厨子手艺怎样?!”
崔徵眼角一松,神情终于缓了下来,他伸手拍了拍身边人的头,带点戏谑意味地笑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地方的菜肴就要那个地方的人来做才有那种韵味,你就别为难这儿的人了。”
一旁的解棠打发走小二,随着一声门关上的吱嘎响,不知为什么已经退到门后的谢玉玑已经丢开了刚刚还湿哒哒地压在他心头的那件芦花棉袄,笑嘻嘻地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这棕色衣裳的和蓝色衣裳的,不是亲兄弟的话,八成是断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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