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4(1/1)

    解棠抬头望着谢玉玑,她看见他双手捂着脸,她发现这个人正在打颤,像是在哭泣她知道他现在心情很复杂,心绪不稳,因着他那处处受人挟制的前生。不过可惜,现在的他无法拥有眼泪。

    她有点茫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觉得无能为力——安慰?怎么说?说什么?要不就不出声,一直站这儿陪着他?

    解语说当一个人真正伤心的时候,任何安慰都只是作用在开口安慰的那个人身上而已。——那他是真的伤心吗?

    解语还说了,这时候陪伴是最有用的,可他在她脑门顶上飘着哭,她这么费劲地仰着头望着他算陪伴吗?不抬头看着他的话,好像没什么诚意?!

    算了,解棠决定不想这么多,她对谢玉玑的苦难不能感同身受,也无能为力,更何况谢玉玑只是个鬼仆,即便需要费心,也没必要太过,免得本末倒置。

    而且——解棠松了松背着竹箧子的肩膀——谢玉玑有些地方说得含糊不清,约摸着是情绪激动,没注意到解棠她根本没参与也不了解他过去的那一堆事。

    唉,即使愚钝如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好时候,况且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再问问吧。

    她毕竟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体质一般的那种,仰了一会儿脖子就酸了,瞧着她的鬼仆虽然已经停止发颤,但还是没放下捂着脸的双手,便再想着再坚持会儿。

    可惜想归想,长时间的抬头睁眼,让解棠的脑仁也开始发疼,又舍不得功亏一篑,就想往后退一步,让她仰头的幅度可以小一点,脖子不那么受累。

    可须知解棠他们为了避人耳目,这林子自然就进得深一些,那人烟理所应当地也就少一些,于是这落下的干柴在地上积得自然就多一些——

    “咔哒。”

    没等余音散尽,也没等解棠惊讶,那上头的谢玉玑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立刻就旋身而下,恭敬地跪了——他对解棠的第一个正式礼,像一个刚入营的新兵:“谢玉玑失仪了。”

    ……

    垂着长睫,解棠好歹终于将头低下,看着仿若一团轻烟的谢玉玑,只能僵直了身子,无言相对——解语没教她这个,但还是知道就这样僵着是不成的,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收回还在前面搁着的脚,“咔哒”着将两只脚并了起来。

    “……我说过,你不用这么拘谨,对我也不用太恭敬,把我当一个普通的同行人就好。”解棠想了想,虽然心累,还是之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于是谢玉玑又站了起来,做样拍了拍不存在的衣摆以及那不存在的尘土,作了一个揖:“谢玉玑失仪了。”

    解棠依旧无言以对,解家仆从众多,不过解家人爱静,喜独处,故此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拘泥礼数的人物。

    他却依旧垂着头,努力让自己瑟缩起来,使自己看上去与解棠这个小个子一般大小:“刚才是我没注意,有个推测还没来得及讲:那个齐默,应该并不是江南地方的人。虽然他竭力营造一种浓郁的江南口音,但,刚才他缠着你不放,句子比较长,他转换的就有些困难,听起来就有点......北地口音。”

    解棠只得“哦”了一声,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谢玉玑也没嫌她敷衍了事不在意他的劳动成果,顿了几息,复又开口道:“姑娘,我这个人生来没心没肝喜欢找个乐呵有趣,伤心事在心里难留住......姑娘别嫌我轻浮不庄重就好。”

    解棠依旧不知如何接话,只得淡淡应了声哦。

    “哦,那——,姑娘,”谢玉玑终于将脸抬起,这才让解棠第一次看到他的真实容貌——之前他都在天上晃荡着,根本看不清脸——剑眉星目自是不必说,虽然颜色灰败了些,但这张脸生得不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在解棠看来,他这副皮囊长得无甚特色,实在让人难以放在心上。

    “就是姑娘为什么会允诺齐默与其同行呢?我看姑娘,可不像是会害怕旅途孤寂、无人照应的人。”转移话题的话才问完,他这才发现天差不多已经大亮了,想着等解棠回答完就催促她回去吧,毕竟在其位,谋其事。

    可解棠却让他等了挺长的一会儿,才扩大笑容道:“是我过分苛责了,你作我的鬼仆不过几天,不能按昆叔那样的来跟你作比,现在跟你说说这些也好,免得你以后再问。”

    “齐默啊,如你所说,的确是有那么点问题,可一昧地躲着、避开了,也终究难以安心——不若主动出手,还能抢占得一线先机。”

    “还有,”

    “刚才忘记夸你了——师父说了,当鬼仆做得好的时候,就不要吝啬夸奖。之前你提出齐默的第二处不对劲的时候,我应该夸你的,但那时候我太累了,懒得再开口了,所以趁着现在这股劲儿,把话一次性说完——做的不错。”

    “以及,你对情绪的控制能力真的很好。”

    她一边说,脸上笑意也在一边慢慢退散,倦意逐渐上了脸,精气神也开始泄下。

    而面对着解棠这么一副冷面寒声却不自知的模样,谢玉玑难以遏制心头的凉意,看着解棠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勉力提唇笑道:“本以为姑娘防备心重,不易与人交心,没想到却对我如此坦诚。”

    刚刚说了那么多,解棠现下已经压根不想说话了,亏得解语多年耳提面命的训诫,还在坚持着张嘴发声,不失礼数:“的确,你是我的鬼仆,你只能依靠我,而我能绝对掌控你,不用担心你的背叛;而且我与你交心这件事对你我以后相处有好处;所以,我愿意与你交心。”

    姑娘,你还真是——耿直啊!

    谢玉玑已经彻底明白她的德行,心里也早已经接受了自个儿沦为这厮鬼仆的处境,所以还是语气波澜不惊地提了一句:“该回去了,姑娘。”

    解棠抬起眼帘,将竹箧子的肩带往上拢了拢,才点了点头。

    从林子深处出来,也不过两刻钟,而谢玉玑,在这两刻钟里,先是沉默不语,再是尝试搭话,最后就是——

    “姑娘,你想好回去后怎么应付那个姓齐的还有那个姓崔的了吗?”

    “那个姓齐的,你刚刚提到了,是不是叫齐么,是哪个啊?笔墨纸砚的那个?默默无闻的那个?”

    “那个姓崔的?听那个女扮男装的说过——崔只?笔墨纸砚的纸?无所不知的知?宫商角徵羽的徵?”

    “不是,姑娘你看那簇花,颜色是不是挺别致的?”

    解棠冷眼看着,难得,觉得心里悲凉之意,略起。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