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途1(2/2)
可惜,就算世上有了后悔药,他也是不能、且不愿回去了。
正是过高墙的时候,肃容漠然的帝王端坐轿辇之上,侧脸望向他的战利品——
韦九嶷收回脚,他今天有些累,打算好好听一听这个与众不同的骗术是如何操作的来消遣一下。
这个妇人,着了解棠那种最喜欢的、微妙又纯粹的颜色,因了岁月厚待而粉黛不施,即使哭了半天依旧显得眼角平滑,双眼澄清。现下这副“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的模样,连女人家都会心动吧。
真是危樯独夜舟*啊!
他无意戳破她虚妄的美梦,也不想揭开她自私的遮羞布,她要折腾就折腾去吧,反正他也算欠他们方家良多,几个钱总归还是给得起,还是禁得住几个江湖骗子敲诈的。
解棠移下眼珠,仔细看起了伏在小几上那一片霞红牡丹莲蓬童子荔枝纹罗绫的花色,看完,发现那片好看的颜色抖动频率已经渐小,就拿指节敲了敲桌面。
——他绷得太久了。
这江湖骗子——还真敢说啊!
他心里一惊,之后却陡然觉得索然无味,要是再回退个二十年,不,十年,见到如此情景,他无论如何都要拉上苍梧一起去探个究竟。但,现在他孤身一人,虽说即将完成祖辈们的夙愿,成为了许多人、包括他自己所期待的样子,也并未到那举目所见皆是无趣,触手及处俱是空虚的境地,但也免不了骤然的惆怅上心头……
方镜桐还在小几上趴着,喘气声沉沉的,他没了继续看的兴趣,也懒得与她说话,只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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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才打定主意要好好看场戏的韦九嶷不免有些失望,不按常理出牌的黑衣人甩开方镜桐的手,起身后退一步,理了理斗篷的下摆,朝她作了个揖就转身走向一旁的寝殿,而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韦九嶷终于明白警惕心极强的方镜桐为什么会对这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如此信任了——一个由烟气凝成的人形悬在寝殿中,随雕花木门的打开而带起的风轻轻一荡,关上时又是一荡,没散。
可解棠百无聊赖,心想自己果然不是正常人,亏得解语持之以恒地给了她如此之多的有关于人世的训练培养,所以尽管她对旁人情绪变化的探察依旧欠缺火候,但在其他方面好说歹说还是勉强过关了,勉勉强强能冒充个正常人不在话下,解语因此也甚感欣慰。
“先生......”那妇人早就抽回于理不合的手,可轻泣声却没断。她看着解棠,像溺水濒死时看着眼前飘动着的浮木。
!!!!!!
而那着了好看颜色的妇人猛然抬头,一双手死死地拽住解棠的袖摆,低泣道:“请先生您......救救他。”
但是现在面对这么一张脸,对着这么一个令人新奇的、在戏台子上见不到的人物,她发现自己居然无动于衷,看来冒充的始终是冒充的,解家十有**就要在她这一代绝户了。
“有意思,有意思得很。他活着时你千方百计要他死,他一死了你又想方设法让他活。想来这个人也不过一个玩意儿,活着时碍事,死了又让你良心不安,所以你如此行事,看似悔不当初感天动地,其实也不过只求自己一份安稳,全然不顾这人的意愿,还不如让他死了干脆。”
他想叹气,又咽了下去——这个月第几个了?
总得找些消遣。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方镜桐像被扼住咽喉般往后仰着,死死地盯住那黑袍人。而那个黑袍人全身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嵌在苍白面皮上、如沁血墨玉般的眼睛挑着一抹讥诮的笑意,伸出只手将他那位崭新的、尊贵的皇后娘娘的肩膀连带着她整个人摁在几上:“给娘娘您个忠告,与我辩论毫无意义,让您省些力气,而我珍惜时间。现在,我需要和您想复活的那个人单独相处,请恕我提前告退。”
解棠终于出声轻咳了一声,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动用嘴这个器官;但说句不好听的,如果谢玉玑在这儿——没错,他也练出了察解棠言观解棠色这样的功夫,看解棠这个模样,绝对会截住她接下来的话。
下了轿,韦九嶷是自个儿走到椒房殿外的,缄口向他行礼的靛袍宫人让他有点恍惚,这种恍惚直到他迈过门槛,寻找方苍梧的妹妹时,发现侧殿里的黑袍人时才缓了过来。
只要是皇宫,一国之君住的地方,终归都是大气与奢华的;只是南方比不得北方地广人稀,修府邸难免紧凑些,很难有北地人民行走于自家屋檐之下、却仿若处于旷野平原的空旷自然之感——但在这位近来为大晋王朝立下了万世之功的现大晋君王韦九嶷觉来,这座新得来的宫殿所带给他的寒意,倒不比他出生的那座,那般的蚀骨灼心,但正因如此,这里于他而言甚至更加痛苦难熬。
就这样想着,韦九嶷衡量着转身,却没承想这时那个黑袍人的声音像条毒蛇,猛地窜来,跳进他耳内,滑进他心尖,涎着毒液,狠狠地张嘴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