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归4(2/2)
明明是青天白日的,可花厅里的窗子却没开,混混沌沌的屋内燃了几支高烛摆着,烧得腾起的飞尘像是酷夏里一团一团让人生厌的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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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陈老爷按惯例是要去庄子上收药材的,出发得晚,所以当他从方姨娘的床上起来,难得的看见的是外头透进来的明晃晃的日光——他好养生,寻常日子都是晨光熹微就下床的,今天事情少,才偷了个盹儿。
小姐?小姐是谁?云白早春就定了人家,现在正是绣嫁妆的关键时期,她不可能在这样的时候随便上街乱逛——
说完,解棠转头端着烛台向外走去,去实践她刚刚对老管家的承诺,预备好好地修整一下;而沈沉却没去管头边的那张小笺,只死死地盯着那一豆远去的、然后还被关住的烛光。
开始当他刚因为今天的好日头而舒畅了一口气时,他的右眼皮突然很不合时宜地猛烈跳动了好几下,陈老爷心里一慌,套了鞋披了衣裳就出了方姨娘的小院往左边厢房跑。
陈老爷已经磕完了头也上了香,本来还想给牌位后挂着的那轴工笔扫扫灰,结果发现绢面上一尘不染——他的夫人,伺候的人向来很忠心。他这么想着,就退后了几步,往就近的官帽椅上一坐——
解棠单手负到腰后,另一只手端好了那个烛台,笑容可掬得就像之前在耒阳与他谈话的那次:“我只会在那里呆五天,要是五天内你没能抵达,你知道后果的。”
陈府的花厅是按着陈老爷的喜好来布置的,不是很对解棠胃口,虽然她并不在意这些——反正她之前也没怎么来过,就是来了,也没那闲功夫仔细看,而且谁会在自家花厅里看陈设摆件啊?尽管绝大部分人的确真的没仔细看过。
半圈灰“嘭”地在陈老爷的屁股后面炸开,掉了陈老爷满后背,还沾了不少在他的后颈上。
沈沉突然又后悔起来——早知道就不嫌弃那烛火刺目烫人了,可惜那烛火的去留并不由他,这时的后悔就显得格外可笑了:“……明白。”
等到茶的热气散得差不多,门口终于来了个能做主的人,声音娇柔:
他已经能很好地把自己藏起来,知道该怎样打发自己多得发慌的时间,知道没有正事的时候就不该在解棠面前出现——他这次是自从觉察现状到明白接受最快的一次,心境居然没什么起伏,谢玉玑认真地想想,可能是次数一多,谁都能适应下来吧。
丫鬟自知失言,就不敢作声了,赶紧收了手脚退到一边。
而一向大气豪爽的二夫人突然就变了脸色冷了声音,嘴角却挂起了一抹妖妖娆娆的媚笑:“无非就是心里头发慌,去找前头那位求点庇佑呗。”
一旁的小厮刚偷眼看向这个莫名的来客——明明不请自来,却没遭到阻拦;衣饰简单,松伯却让人上了最好的茶;神情自若,动作从容,待人却一点也不谦和,刚刚玺儿姐姐给他端茶时烫了手,他连个眼神都不给个的,还过了好一会才端茶盏——估摸着是怕烫。
静室并不是封闭的——解家先人是请了当时的建造大家来建的这座宅子,那大家是叶家荐过来的,知道解家人的身份,自然也知道这静室会有的作用,就在这屋子的四周安了不少隐蔽的通风口——现在解棠独自拿住烛台往屋中央一站,就引得风往那烛火上撞,那火穗子一跳一跳,勾得解棠脸上忽明忽灭,虽然瞧着瘆人,但看上去是暖融融的不假。
秋风乍起,吹进来几片半绿不黄的树叶,小厮惊醒过来,停止了打量不速之客的冒失行为,忙转身招呼人来收拾,而谢玉玑就是这时候从厅口闪了进来,险险地避开了正拿着竹箕迈过门槛的小童。
可陈老爷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松伯就跑了进来,一脸紧张兮兮——“小姐回来了。”
这时沈沉才勉力答道:“足够了。”
有新来的丫鬟正捧了水进来,看见自家老爷慌慌张张地往外跑,心里疑惑,就在放下铜盆的时候问了一句:“二夫人,老爷这是怎么了?”
解棠低眼,吹开瓷盏里的浮沫,抿了半唇就给搁下了——她一向吃的是酽茶,原因无他,苦嘴,提神而已。可刚刚上的待客茶太淡了,香是香,尝起来跟白水似的,根本不提神。
解棠?!
金陵城里槐花里的陈老爷,经营着祖上传下来的一家老药铺,生意做得不大,却也不小,只因了他这里除了寻常地方有的药材,还有好几味独门的草药,更别提他家世代攒下来的几方灵丹妙药,那可是千金不换啊!
解棠又打了个哈欠,手收回来的路上突然打了个弯,从袖内抽出来一张素色小笺,放到沈沉头侧:“刚刚跟你讲的、跟云白有关的东西都写在这个上面,免得你给忘——噢,还有,记得挑一个人少的时候去,不然的话——”
“问大小姐的安。”
这群奴才——
而这陈老爷虽是个做生意的,但毕竟做的是药材生意,跟郎中大夫打交道多了,也沾了些医者心肠,知足得很,就守着那么一个铺子几味药过日子,没事搭个棚施碗粥,倒也自在。
她颇有些兴味地笑笑:“——那可就有意思了。”